夜空被厚重的雲層遮蔽,細碎的雨點落下。
陸辭站在屋檐下,看著花壇邊那個縮成一團,正低聲啜泣的單薄背影。
他走了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到了女人的面前。
聽到身側傳來的腳步聲,張攸寧身體猛地一僵。
想到這是什麼地方,和自己此刻的失態,她慌忙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站起身來,就要離開。
當她抬起頭,看清眼前站著的男人時,整個人呆了一下。
其實剛才在調解室里,她一進門就認出了陸辭。
當時在江大校園的花園裡,也是她情緒崩潰最狼狽的時候,眼前這個男人同樣像現在這樣,默不作聲地給她遞過紙巾。
回過神後,張攸寧的心底湧起慌亂。
陸辭當時出現在江大校園裡,加上這清爽年輕的模樣,怎麼看都像是江大的在校大學生。
自己身為老師,結果卻接連兩次因為家庭原因,在這個學生面前哭。
這要是在學校傳開,她以後還怎麼在江大立足……
想到這裡,張攸寧根本不敢再和陸辭有任何眼神接觸。
她匆匆接過那包紙巾,低下頭說道:「謝謝……那筆錢,我肯定會準時給你轉過去的。」
留下這句保證,她轉身便踩著高跟鞋,倉皇地在雨中走遠。
陸辭收回目光,轉身回到車上。
剛坐進駕駛座,被雨水打濕的手機便震動了起來,屏幕上閃爍著陳鋒的名字。
「喂,處理完了沒?」電話剛接通,陳鋒那大嗓門就傳了過來:「需不需要我過去?」
「全辦妥了,用不著你操心。」
陸辭扯過幾張紙巾擦了擦頭髮上的雨水。
「行,既然完事了,那你今天晚上就別來酒吧了。」陳鋒聽著電話那頭的雨聲,囑咐道:「外面這雨眼看著要下大,你直接把車扔到修理廠,早點回去休息吧。」
陸辭應了一聲:「成。」
正準備掛斷電話,陳鋒突然賤嗖嗖的笑了兩聲:「先別急著掛,差點忘了有個好消息得跟你分享一下。」
陸辭聽著電話,目光透過掛滿水珠的車窗,看到張攸寧雙臂緊緊抱著身體,形單影隻地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門。
「說唄。」
「就是你前妻身邊那個姓顧的,叫什麼來著……好像是,顧明軒。」
陳鋒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興奮:「我今晚在一個江城本地的富二代吃瓜群里潛水,看到有人爆料,這小子的公司快破產了。」
陳鋒頓了頓,將打聽到的八卦全倒了出來:「有人扒出來,他在國外其實欠了一屁股債,而且還傳出了幾張他跟不同的外國女人在床上的大尺度私密照,據說就是那些債主故意放出來搞臭他的。
他這次突然回國,就是為了接手他家公司,好把國內的錢洗出去,填他在國外的窟窿。」
陸辭聽到這番話,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欠了那麼多錢,國外的債主能這麼輕易放他回國?」
「誰知道呢,估計是被人捏著什麼把柄了吧。」陳鋒咂了咂嘴,繼續說道:「這幾天顧明軒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變賣他家集團的幾個項目和邊緣小公司套現呢。」
說到正題,陳鋒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我找人打聽了一下,他手裡有個項目,是江北新區那邊規劃的一個海濱度假村。
規模雖然不算太大,但我仔細研究過那片地段的政策和環境,弄個度假村,絕對有搞頭。」
「兄弟,你要不要考慮參一股?」
陳鋒補充道:「你也知道,我手裡的錢全砸在這家酒吧上了,現在確實掏不出太多本錢,所以想干就要找幾個合伙人。」
聽完陳鋒的提議,陸辭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心裡確實生出了幾分興趣。
他現在有四百多萬,如果能投資點實業也不錯。
「行,聽起來有點意思。」陸辭應了下來:「你先找人把項目盯緊點,等明天我們見面再說。」
「妥了!」
掛斷電話,陸辭按下啟動鍵,奔馳大G緩緩駛入雨夜的街道。
聽完陳鋒帶來的這通爆料,陸辭的腦海里像是在拼湊一塊殘缺的拼圖,許多事情,在這一刻瞬間串聯了起來,豁然開朗。
顧明軒這些年在國外打著留學的名義,不知道幹了什麼,欠下了債務。
他灰溜溜地跑回國接手家族企業,開始了拆東牆補西牆的還債。
但顯然,國外的催債壓力越來越大,他家公司的資金鍊已經快被他抽乾了,甚至到了不得不變賣產業的地步。
在這樣走投無路的絕境下,沈蔓這個掌握著沈氏集團大權的青梅竹馬,自然就成了他眼中最肥的一塊救命肉。
難怪……
陸辭握著方向盤,想到顧明軒圍著沈蔓轉的模樣,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不過,讓陸辭稍感好奇的是,國外的那些債主手裡究竟捏著顧明軒什麼把柄?
能讓他哪怕逃回了國內,依然乖乖去還債?
思緒翻湧間,車窗外的雨勢越來越大,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快速地來回掃動著。
車子沒開出多遠,陸辭的視線透過模糊的雨幕,定格在前方不遠處的路邊。
昏黃的路燈下。
她身上那件西裝外套已經被雨水澆透,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她雙臂抱著自己,踩著積水,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緩慢地向前走著。
冰冷的夜雨中,那個孤零零的背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與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