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眼下,為了對付光之國,必須利用每一份可以利用的力量,艾德還是強忍住心中的怒火,動作優雅地輕抿了一口酒水。
隨即轉頭,看向身旁一名管家打扮的傳令官,開口詢問道。
「先頭部隊到哪了?」
「回大人,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抵達光之國劃定的警戒線外圍。根據他們反饋的情報來看,前方暫未探測到光之國艦隊的能量反應。」
「果然是在虛張聲勢……」
艾德聞言,原本有些煩躁的內心,這才轉怒為喜。
隨後放下手中酒杯,開始享用眼前擺放的美食之餘,開口說道。
「傳令先頭部隊,直接越過警戒線。讓全宇宙都看看,光之國所謂的警告,究竟有多可笑!」
「嗯?終於要正式行動了嗎?那我也該回去準備一下了……」
與此同時,聽到艾德命令下達的年輕國王,下意識摩挲了一番右手無名指佩戴著的,雕刻有獅子頭紋路的戒指。
隨即站起身,向原本一同暢飲的沃魯岡,一本正經調侃著。
「既然是各憑本事,搶奪戰利品……那沃魯岡先生可要小心咯,說不定下次見面,咱們還得打上一場?」
「哈哈哈哈!求……嗝!求之不得呢!到時候,可要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厲害!看看到底是你的『宇宙拳法』招式奧妙,還是我的『馬格瑪毒手拳』更勝一籌!」
聽聞年輕國王的這番話,連續灌了好幾杯烈酒,已經有些醉意上頭的沃魯岡,樂得踉踉蹌蹌站起身,擺出了一個歪歪扭扭,看起來有些滑稽的戰鬥起手式。打著酒嗝,回應著眼前人的話語。
「沒問題,那我就等著了……」
年輕國王聞言,也沒跟醉酒的沃魯岡爭一時的嘴皮子痛快。若有所指回應後,便瀟灑一甩身後的鮮紅披風,大步流星地向著出口方向走去。
「呵,年輕真好啊……永遠熱血、莽撞,所以才這麼容易利用~」
只是,在年輕國王的身影走出房間,被關閉的大門隔絕在外後。
原本一臉醉醺醺模樣的沃魯岡,突然跟個沒事人一樣,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隨後搖晃著侍從剛剛倒滿的酒杯,像喝水一樣,仰頭一飲而盡後,嗤笑著轉頭望向艾德。
「配合得不錯嘛,艾德先生。這樣一來,我們的競爭對手,就會乖乖自願跑去當炮灰了。」
「既減少了競爭的威脅,看著他們在前面拼命賣力。等他們的利用價值被榨乾了,就毫不猶豫背刺,將他們連人帶骨頭,全部吞吃得乾乾淨淨……沃魯岡先生,不愧是威名遠揚的馬格瑪星人提督啊。」
「哼哼,彼此彼此~」
在這兩個各懷鬼胎,明面上卻要佯裝一副親密無間模樣的老油條,相互商業吹捧的時候。
讓先鋒部隊往前壓的命令,也在此時順著通訊頻道,很快傳達了下去。
星團評議會的先頭部隊迅速調整陣型,由上百艘高速突擊艦打頭,後面跟著密密麻麻的武裝運兵艦和一千艘大型巡洋艦。
那陣仗極大,如一道由鋼鐵與火焰組成的洪流,裹挾著碾碎一切的傲慢,朝那條本不應該逾越的邊境線飛去。
「哈哈,看看這空蕩蕩的星空。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光之國說什麼『犯我者雖遠必誅』,我還以為有多大的能耐呢。結果我們都到這了,連艘巡邏艇都看不到!」
「他們肯定是縮在家裡瑟瑟發抖,根本不敢面對我們!」
「說得對啊!」
起初,因為光之國實打實先後擊退了古阿帝國和安培拉星人的入侵。
所以在得知貝利亞對外公開的警告宣言後,這些先頭部隊的心裡或多或少,都對那明擺著是讓他們當炮灰,主動上前送死的命令有些抗拒。
就連不斷前進的過程中,越是接近那條邊境線,他們的心跳速度,也在不斷加快著。
就好像,他們現在是一部恐怖電影的主角,明知這麼做必死無疑,卻非要被按著頭往前走,作死觸犯禁忌一樣。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光之國的戰士們,突然從星空中蹦出來,或是遠距離給他們來一發光線技!
直到整支先頭部隊,全都穿過了貝利亞劃分的邊境線,正式進入了光之國的管轄範圍。卻從始至終,都沒有遭受任何攻擊。
他們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緊接著,像是為了掩飾自己先前表現出來的怯懦、膽小般,通訊頻道里,開始此起彼伏傳出陣陣嗤笑聲。
就在這時,最前面的幾十艘突擊艦已經越過了那條警戒線。
「哈哈哈,你們說,光之國的那群廢物,會不會早就埋伏在這邊了。就等我們全部通過那條生死線,好名正言順地把我們全部團滅啊?」
「警報!警報!前方偵查到不明能量反應!!!」
直到,伴隨一陣越來越大膽的嘲諷笑聲傳出……
一聲毫無預兆的尖銳警報,裹挾著冰冷的機械合成音,打破了通訊頻道里的歡樂氛圍!
等到他們心臟驟停,下意識轉過頭,湊上前去觀望時……
便只看見,一道粗壯得,像是要開天闢地一般的銀白色光束,毫無徵兆地從正前方那片「空無一物」的星空中暴射而出!
那光束來得太快,快得連艦載探測系統都來不及鎖定。
它像一柄從黑暗中刺出的光之長矛,精準地貫穿了最前面那上百艘高速突擊艦,然後余勢不減地從艦尾透出,又接連洞穿了後面上千艘大型巡洋艦!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整條光束便像串糖葫蘆一般,將這群膽敢挑戰貝利亞權威的先頭部隊盡數貫穿,引發了一連串的劇烈爆炸!
「轟——!!!」
成百上千團爆炸的火光同時亮起,像在星海中點了一串巨型鞭炮。
衝擊波朝四面八方擴散而去,將後方幾十艘,同樣靠近邊境線,但原地待命,並沒有跨過去的艦船,硬生生向後倒飛著,偏離了原定軌道。
等到爆炸逐漸停息,星團評議會的成員驚疑不定望去時,這才愕然發現……
那批單拎出來,足以在宇宙中開疆擴土,成為一方霸主的先頭部隊。如今竟然連一槍一炮都沒來得及開,便已淪為漂浮在邊境線上的金屬殘骸!無一生還!
而他們的死因,僅僅是無視了光之國發表的警告聲明,跨過了對方設下的禁區!
「什麼情況?哪裡來的攻擊?!」
「是光之國嗎?他們在哪?」
「敵襲!敵襲!全員戰鬥準備!」
在這恐怖如斯的一擊之下,星團評議會的成員們,終於後知後覺想起了,光之國曾經的輝煌戰績。
進而將自身駕駛的宇宙飛船性能,與先頭部隊對比一番,確定相差無幾,甚至有些還要略遜一籌的結果後。
本就只是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臨時拼湊在一起的雜牌部隊,瞬間亂了陣腳。
悽厲的警報在每一艘戰艦里尖嘯不止,紅色警示燈瘋狂閃爍,把一張張慘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所有人跟瘋了一樣,撲到探測台前,手指不斷划過操作面板,試圖揪出那道致命光束的來源。
可不管是什麼類型的探測手段,屏幕上依舊是乾乾淨淨一片。
除了己方艦隊的能量信號,整片星空都空蕩蕩的,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沒有。
就好像剛才那貫穿千艘戰艦的一擊,是憑空降臨的天罰。
「在那!你們看啊!」
突然,有人失聲尖叫,在全員共享的星圖上,標註出了一個點位,聲音里裹著遏制不住的恐懼。
就在其他人疑惑,明明這個點位,在探測系統上,依舊顯示空蕩蕩一片,到底有什麼好看的。但還是架不住好奇的天性,下意識朝著這個點位看去時,這才愕然發現……
不知什麼時候起,幽暗的星海之中,上千艘銀藍色的巨型戰艦,正靜靜懸停著,宛如神兵天降。
但,相比較起這些巨型戰艦,整齊劃一列隊之下,帶來的滿滿壓迫感……
更讓他們感到絕望的是……
明明肉眼看得清清楚楚……
可無論他們怎麼調大功率、怎麼刷新探測系統,屏幕上就是沒有半分信號反饋!
仿佛出現在眼前的精銳艦隊,只是一片虛無的幻影!
偏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按照剛才攻擊來襲的角度分析,對方又毋庸置疑,的確是真實存在的!
也正因如此, 整支聯合艦隊,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每一個人的腳底板直衝頭頂。
肉眼看得見,可他們引以為傲的高科技偵查手段,卻始終探測不到……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對方的技術水平,已經是斷層式的領先!
就像現在這樣……
人家想讓你看見,你才能看見。
人家不想讓你發現,你就算懟到臉上,都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
換而言之,剛才那一擊,並非什麼巧合……
人家早就等在這兒了,跟看小丑一樣,看著他們小心翼翼跨過邊境線。
然後在他們最得意的時候,以雷霆萬鈞之勢,輕易消滅了整支先鋒部隊,狠狠給了星團評議會一記下馬威!
「跑……快跑啊!」
短暫沉默過後,不知是誰先徹底失去了戰意,哆嗦著嘶吼出聲。
緊接著,幾艘站位稍顯靠後的武裝運兵艦,率先調轉船頭。推進器最大功率全開,慌不擇路就要往回逃。
開玩笑!
先頭部隊那麼多艘戰艦,到死卻連敵人真正的實力都沒摸清!
更別提光之國真正的強大,並不在於這些壓迫感極強的巨型戰艦,而是他們的戰士本身,就有不亞於,甚至遠超戰艦的強大實力!
也就是說,他們犧牲了一整個先頭部隊,結果連敵人的一階段血條,都沒能激活一下!
這還打個屁啊!
他們之所以加入這個冠冕堂皇的星團評議會,只是想著人這麼多,可以趁亂喝點湯,刮刮油水什麼的……
可不是為了千里迢迢,跑來這裡白白送命的!
然而,這些臨陣脫逃的傢伙,還沒來得及飛出去多遠……
兩道猩紅的光束,便從星團評議會的旗艦方向激射而出,精準命中那些武裝運兵艦!
「轟——!」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爆炸的火光,將整艘武裝運兵艦吞沒其中。
並且,為了能夠將「殺雞儆猴」的效果最大化,這道攻擊的威力,明顯是提前計算好的。
因而爆炸的火光之中,所有人都能親眼目睹,那些碎裂的金屬碎片,是如何夾雜著血腥的屍骸,在宇宙中四散飛濺的!
「……這是什麼意思!」
「喂!你們是想在這種時候,跟我們翻臉不成!」
「難不成,你們已經和光之國串通好了,故意把我們騙來這裡送死嗎!」
當然,這突然發動的攻擊,儘管殺死了那些心生逃跑念想的傢伙,在一定程度上,扼制住了陣型潰散的趨勢出現。
但,由於星團評議會明面上,是個人人平等的聯盟組織。
所以,在眾目睽睽之下,沒有任何預兆,便出手擊殺「同伴」的做法,無疑是會在人人自危的思想下,激起群怒!
連帶著公共通訊頻道里,更是因為這個,充盈著各種抱怨與謾罵聲!
「諸位,稍安勿躁……我們方才,只不過是在處決『叛徒』罷了。」
「叛徒?」
「真的假的……」
「居然還有這種事……」
就在這時,艾德的聲音,從公共通訊頻道中傳出。並在毫無預兆,拋出一枚重磅炸彈的情況下,迅速轉變了討論風向。
「想想看,若不是我們隊伍里混進了光之國的間諜,泄露了先鋒部隊的行進路線,他們怎麼可能精準埋伏?!就是這些內鬼,故意營造恐慌,想讓我們不戰自潰!」
「嘶……有道理哎……」
「既然是艾德先生說的,那,應該不會錯吧……」
「真沒想到,他們原來是間諜。明明出發之前,一起喝過酒來著,我還以為他們是好人呢。」
儘管艾德在解釋的時候,語氣始終保持一副溫和優雅的模樣,像一位脾氣無可挑剔的老好人。
但那字裡行間,莫名透露的威壓,迅速將原本有些失控的場面,強行鎮壓了下去。
更是在一番解釋過後,也不管他們究竟認不認可這番說辭,語氣悄然上升幾分。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再次呼喊道。
「諸位,別被眼前的假象嚇破了膽!」
「他們想用這種手段嚇退我們,想用謊言蒙蔽我們,讓原本親同一家的我們互相猜疑!卻恰恰說明,邪惡的光之國,已經是強弩之末!現在,正是打敗他們的最佳時機!」
「想想那些,被光之國屠戮的無辜星球!想想我們死去的同伴!」
「為了宇宙的和平與正義,從宇宙各處集結於此的勇士們啊,讓我們並肩作戰,撕碎光之國的虛偽嘴臉,消滅邪惡的光之國吧!」
「等到光之國覆滅,星團評議會,必有重賞!」
一番話連敲帶打,先給怯戰逃跑的人,扣上一頂內鬼的帽子,堵死臨陣脫逃的選項。
又用冠冕堂皇的正義,與遙遙無期的畫大餅,把慌亂的軍心又擰了回來。
不少人本就目光短淺,才會加入星團評議會,選擇和光之國為敵。
如今,被艾德這麼一煽動,頓時覺得他說的有道理,眼中又燃起了「勝算在握」的錯覺。
是啊,光之國就這麼點戰艦,連星團評議會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剛才那一擊,肯定是他們壓箱底的底牌了,不然為什麼不接著打?
既然後退也是死……
那倒不如繼續往前沖!說不定,還能拼出一條活路!甚至以大功臣的身份,在瓜分光之國的過程中,搶先分一杯羹!
這麼一想,本就是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們,一個個都紅了眼。熱血上涌之下,忽略了對光之國的恐懼、無視了自身和光之國之間,存在的顯著實力差距,嘶吼著催動戰艦向前沖!
一時間,密密麻麻的艦群,如同潮水般,朝著光之國艦隊涌去!
然而,就在這群戰艦,接連跨過邊境線,眼瞅著就要將光之國那些,自顯現身形後,就一直原地不動的巨型戰艦,納入射程範圍時……
光之國戰艦的陣型隊列最前方,隸屬於第一巡邏隊的戰艦艙門,在這一刻齊齊打開。
一道道或通體紅色,或銀紅交織的身影破空而出。
僅僅是一眨眼的時間,數百名光之巨人,出現在星空之中。
光是他們胸口彩色計時器泛起的藍色光芒,便足以在這片宇宙空間中,組成一片耀眼的星河!
緊接著……
沒有喊話,也沒有警告,甚至沒有半句要開口交涉、談判、講道理的打算……
率先出陣的這數百米光之巨人,齊刷刷飛向了已經跨過邊境線的星團評議會艦隊!
而那一馬當先,如同出膛的炮彈,率先扎進艦隊正中心區域的,正是現任的「宇宙警備隊隊長」兼「第一巡邏隊隊長」的健!
「一百艘換十份……兩百艘就是二十份……撞得多還能多算點……」
只見在衝鋒的過程中,健的嘴裡,還在不斷碎碎念著貝利亞先前許諾的「好處」。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望向眼前密密麻麻的戰艦群,更是雙眼直冒精光。
以至於別說是從健的身上,看到以少敵多的恐懼與不安了……
反倒渾身上下,都洋溢著一股興奮勁!
甚至為了防止自己下手太狠,還沒來得及拆掉多少艘戰艦,敵人就被嚇得集體掉頭就跑……
健在衝鋒的過程中,不僅從頭到尾,都沒有施展任何光線技……
哪怕在敵人反應過來,紛紛瞄準他開火的時候,連最基本的奧特屏障都不屑於使用!
乾脆仗著自己千錘百鍊之下,打造出的這一身,足以比肩金鐵的強橫肉身,頂著對方的炮火、雷射攻擊,跟個沒事人一樣,速度不減地繼續往前沖!把敵人一個個都嚇得看傻了眼!
等到距離足夠接近後,更是把自己當成了人形攻城槌,低著頭,用頭頂的那對大角,朝著越來越近的戰艦群,狠狠撞了過去!
「哐——!!」
最前排的大型驅逐艦,被健一頭撞了個對穿。
厚重的艦體,因承受不住這份恐怖的衝擊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中間當場斷裂成兩截!引擎受損之下,不受控制引發的爆炸,將健的整個身軀,連同戰艦上的所有成員,不分敵我地盡數吞噬!
奈何健不僅皮糙肉厚,更是光之國未來歷史裡,那個出了名的「人型摔炮」的親生父親!
這種程度的火焰,不及奧特炸彈萬分之一,又怎麼可能對健造成一星半點的威脅!
因而在星團評議會的人看傻了眼,以為行動如此莽撞的健,已經和這艘大型巡洋艦來了個極限一換一,並悄然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卻不料下一秒,健便渾身上下裹挾著熊熊燃燒的烈火,宛如魔神降世一般,朝著距離最近的另一艘戰艦,再次「熱情」地飛撲了過去!
就這樣,健在星團評議會的成員——尤其是遠處觀望的艾德他們——呆若木雞的眼神注視下,化身人型大運,在敵人的戰艦群里橫衝直撞!
甚至一邊撞,還不忘魔怔了似的,一邊口頭上默默念叨著什麼。
「四十二……」
「五十六……」
「六十三……」
「一百!好耶!減少十份工作量!繼續努力!得趕在其他人衝過來『搶人頭』之前,儘可能多解決一些!」
在「為了能夠儘可能減少戰後工作量!」這一信念的支撐下,爆發出磅礴戰意的健,可謂是撞了個酣暢淋漓!
所過之處,無論被健盯上的戰艦如何掙扎,結局都是只能看著健距離他們越來越近,直至像碾過一條減速帶一樣,輕輕鬆鬆將他們消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