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龍從黑暗裡走回來,腳步很輕,身上沒有沾半點血。
他站到秦雲面前,微微低頭,聲音平靜。
「殿下,殺手已經解決了。」
「對方是宗師圓滿的修為。」
秦雲嗯了一聲,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
「還真是捨得下本錢。」
「連宗師圓滿都派出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漆黑的山林。
如果身邊沒有趙子龍,今天晚上,他們這一行人恐怕一個都活不下去。
那些人是真的想要他死,一點餘地都不留。
秦雲沒再多說,只是示意趙子龍也坐下休息。
周圍的護衛還繃著神經,大氣都不敢喘。
宗師圓滿,這種級別的高手,他們以前連見都沒資格見。
現在說被殺就被殺,所有人心裡都翻江倒海。
另一邊,山林里。
白靈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等著消息。
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像一塊石頭往下沉。
這麼久了,李岩還沒有回來。
以他宗師圓滿的實力,解決一個普通宗師,不該拖這麼久。
「不對勁。」
白靈低聲說了一句,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她立刻揮手,讓身邊兩個人過去看看情況。
那兩名黑衣人不敢耽擱,立刻衝進黑暗裡。
沒過多久,樹林裡傳來慌亂的腳步聲。
兩個人跌跌撞撞跑回來,背上還馱著一具冰冷的身體。
正是李岩。
人已經死透了。
「聖女!不好了!」
「李宗師……李宗師他被殺了!」
白靈整個人僵在原地。
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一片空白。
她盯著那具屍體,眼睛慢慢睜大,呼吸都停了半拍。
李岩是什麼人?
宗師圓滿高手,白蓮教中數得上的強者。
就這麼死了。
死在一個流放的廢太子手裡。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白靈終於反應過來。
秦雲身邊根本不是什麼普通宗師。
是大宗師。
只有大宗師,才能這麼輕易殺掉李岩。
她心裡翻江倒海,完全不敢相信。
大宗師是什麼概念?個個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
怎麼可能屈尊來保護一個被廢掉的太子?
就算秦帝再疼這個兒子,也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這不合常理。
完全不合常理。
她身後的黑衣人全都慌了。
一個個看著李岩的屍體,臉色發白,手腳都在發軟。
宗師圓滿都死了,他們上去,不過是一刀的事情。
有人忍不住小聲開口,聲音都在抖。
「聖女,我們現在……怎麼辦?」
白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
她很清楚,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李岩一死,他們這點人根本不夠看。
衝上去,只是白白送死,一點意義都沒有。
「撤。」
「現在就回去。」
黑衣人如蒙大赦,誰也不敢多停留。
白靈沒有立刻走。
她轉過頭,深深看了一眼遠處亮著篝火的營地。
目光複雜,有震驚,有忌憚,還有一絲壓不住的好奇。
大宗師級別的人物,不會無緣無故效忠誰。
秦雲身上,一定藏著什麼她不知道的大秘密。
這個廢太子,比她想像中要可怕得多。
白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仇,她記下了。
今天這一敗,不會是結束。
「秦雲,你等著。」
「這一次我認栽,但下次,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能這麼好運。」
說完,她不再猶豫,轉身走進黑暗。
一行人影迅速消失在山林深處。
..........
皇宮。
御書房內燈火通明。
秦帝端坐於龍椅之上。
下方,大太監李忠躬身而立,頭垂得很低。
「陛下,查清楚了。」
李忠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陷害北涼王殿下的那批人,根查到底,是六皇子秦昭的人。」
這句話落下。
御書房內的溫度,仿佛瞬間低了好幾度。
秦帝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頓。
那雙深邃的眸子,緩緩抬了起來。
眸中沒有暴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寒芒。
「你說什麼?」
「是老六乾的?」
「他竟敢……對自己的親兄長下手?」
李忠後背已經沁出冷汗,連忙點頭。
「回陛下,千真萬確。」
「動手的是六皇子府里的一名門客,行事乾淨利落,若不是咱們暗衛全力追查,根本抓不到半點痕跡。」
秦帝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眸中的寒意更濃。
「一個門客。」
「一個宮外的門客,能把手伸進後宮?能調動宮人配合?」
「沒有宮裡的人配合,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做不到。」
李忠不敢接話。
秦帝目光冷冽,直射人心。
「看來,是魏貴妃不老實了。」
「沒有她在後宮暗中搭橋鋪路,老六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布不下這麼大的局。」
皇子爭儲,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
背後牽扯的,是母族、是外戚、是朝堂勢力。
秦昭敢對秦雲下手,魏貴妃在背後,一定出了大力。
秦帝冷哼一聲。
「年紀輕輕,心思就這麼毒。」
「不學著處理朝政,不學著修身立德,一肚子陰謀詭計,全用在自相殘殺上。」
他看向李忠,語氣不帶半分感情。
「老六手下那個門客,不必留了。」
「暗中處理掉,做得乾淨點。」
「是。」李忠立刻躬身應下。
「至於老六。」秦帝冷冷道,「禁足府內,閉門思過,沒有朕的命令,不准踏出府門一步。」
李忠心頭一凜。
陛下這是在保六皇子,但也在狠狠敲打。
秦帝抬起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聲音更冷。
「魏貴妃……」
他只念了這三個字,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
可那語氣里的寒意,已經說明一切。
後宮干政,插手儲位之爭。
這是歷代帝王最忌諱的事情。
李忠知道,接下來魏貴妃的日子,絕不會好過。
「陛下,還有其他吩咐嗎?」李忠低聲問道。
秦帝揮了揮手,語氣疲憊。
「沒有了。」
「你下去辦吧。」
「奴才遵旨。」
李忠躬身倒退,轉身輕手輕腳退出御書房,輕輕合上了殿門。
門一關。
御書房內只剩下秦帝一人。
他獨自坐在龍椅上,沉默許久。
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寂。
他不是不知道皇子們的心思。
也不是不清楚後宮的算計。
只是有些事,不點破,是給彼此留餘地。
可這一次,老六和魏貴妃,做得太過分了。
.........
翌日。
天剛亮,皇宮裡就炸開了鍋。
一道突如其來的聖旨,直接砸在了魏貴妃頭上。
貴妃之位被削,封號被奪,所有權力一併收回。
沒有訓斥,沒有公布罪名,秦帝只用一道明旨,就把人送進了冷宮。
魏貴妃接旨的時候,整個人僵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宣旨太監走後,殿裡安靜得可怕。
她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臉色慘白,雙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只一瞬間,她就明白了。
那件事,敗露了。
陷害秦雲的事,被皇帝查出來了。
只是陛下沒有當眾揭穿,沒有定她禍亂後宮、插手儲位的罪名,算是給她留了最後一點體面。
可這份體面,比直接賜死還要讓她難受。
魏貴妃忽然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搖了搖頭,沒再掙扎,也沒再找人求情。
事到如今,求也沒用。
她安靜地讓宮女收拾了幾件簡單的衣物,沒有帶金銀,沒有帶首飾,像一個最普通的宮人,一步步走向那座終年不見天日的冷宮。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的這輩子,算是完了。
消息傳得飛快,整個後宮瞬間議論不止。
「聽說了嗎,魏貴妃一早就讓人架走了,直接去冷宮。」
「好好的貴妃位,說沒就沒了,到底出了什麼事啊?」
「誰知道呢,陛下昨夜在御書房待了一整晚,今早一下令就雷厲風行。」
「該不會是……摻和了不該摻和的事吧。」
宮人們低著頭走路,卻壓不住心裡的好奇。
誰也不明白,前幾天還恩寵不斷的魏貴妃,怎麼一夜之間就落得這個下場。
有人偷偷猜測,是不是觸怒了龍顏。
也有人小聲嘀咕,說恐怕是牽扯進了什麼大事。
更有低位份的嬪妃暗自慶幸,又帶著幾分兔死狐悲的心慌。
沒有人敢明著說,可所有人都知道。
陛下這是動真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