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京華電影學院，梧桐樹葉被陽光曬得泛起油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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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邊、林蔭道上，到處都是穿著學士服抓拍畢業照的應屆生，青春氣幾乎要從滿校園的樹縫裡溢出來。
一輛黑色商務車緩緩駛入校門，停在停車場。
林淵熄了火，轉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顧知綰。
她今天難得沒化濃妝，就塗了個淺色唇膏，長發披在肩上，身上套著件寬鬆的白色T恤，看起來和四年前剛進校時幾乎沒什麼兩樣。
「感覺就像做了一場夢一樣，」顧知綰側頭看著車窗外熟悉的校門口，眼角彎起好看的弧度，輕聲感嘆，「好像昨天才剛參加完軍訓，今天突然就要畢業了。」
「可不麼。」林淵順手拿過后座上的學士服套在身上，漫不經心地理了理領口，「當時軍訓大晚上拉歌，你在幾百號人面前指尖隔空一點非要勾我，全操場追著喊咱倆原地結婚，起鬨聲差點沒把操場大燈給震垮。」
「林淵你記性要不要這麼好？明明是你嘴欠！接詞接得比誰都順手！」顧知綰瞪了他一眼，隨即自己沒忍住笑出來，伸手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你當時那句『你愛我』反撩得那麼迅速，我還真以為你是個油鹽不進的木頭呢。」
「那叫導演對情感節奏的精準把控。」林淵挑了挑眉，任由她挽著，「走吧，先回宿舍，子軒他們剛才就在群里催了，說再不到就要把我床板給拆了。」
兩人順著熟悉的小路往宿舍區方向走。
一路上，不少路過的學生紛紛側目。
「臥槽，那是林導吧？還有顧知綰！」
「真的是他們！林導今天居然穿學士服了！」
「廢話，人家也是今年畢業啊！差點頭暈以為他是來學校選角的……」
「我居然和拿了奧斯卡提名的國際大導演是同屆？說出去誰敢信啊！」
幾個學弟學妹有些興奮地舉起手機拍照，林淵和顧知綰也沒躲，只是禮貌地朝著鏡頭微笑點了點頭，隨後拉著手順暢地拐進了宿舍區。
男生宿舍602。
林淵剛推開門，一根不知道從哪搞來的塑料禮花管「啪」地一聲在頭頂炸開，彩紙飄了兩人一身。
「歡迎林大導演尊降602視察工作！」周子軒扯著嗓子大喊，手裡還舉著個吹風機充當採訪麥克風，直接塞到林淵嘴邊，「林導，請問您對於自己熬了四年終於順利拿到畢業證這件事情，有什麼獲獎感言嗎？」
林淵頂著一頭的彩色紙屑，面無表情地拍掉肩上的紙沫，一把推開吹風機：「感言就是，周子軒你今天要是不用掃帚把地上的彩紙掃乾淨，我就把你大一期末考表演系倒數第一的成績單列印出來貼你背上。」
「別別別！哥！淵哥！自己人！」周子軒立馬秒慫，把吹風機一扔，熟練地抱住林淵的肩膀，「今天大喜的日子，咱不興提黑歷史啊！」
旁邊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的錢壯壯抬起頭，憨厚地笑了笑：「淵哥，你可算來了，子軒從早上八點就在這搗鼓他那髮型，說是等會兒拍照不能被你壓了風頭。」
角落裡，陳默已經掛著兩台專業單反，正端著鏡頭對準他們，咔嚓咔嚓一頓猛拍，嘴裡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沒用，顏值這塊是降維打擊，子軒你就算把頭髮梳成大人模樣，頂多也就個精緻的托尼老師。」
「陳默你小子到底站在哪邊的？！」周子軒嗷地一聲撲過去就要按住陳默，結果被陳默輕巧地閃過，鏡頭依舊穩定地記錄下了周子軒撲空的狼狽瞬間。
林淵看著這三個傢伙，嘴角不自覺地勾起弧度。
他在好萊塢見過頂級的劇組，在紅毯上見過無數大牌明星，但在602這間十幾平米的小房間裡，這三個打打鬧鬧的傢伙，才是他大學四年最接地氣的煙火氣。
「行李都收得差不多了？」林淵走到自己那張早就空了的床鋪下，摸了摸有些掉漆的梯子。
「差不多了。」錢壯壯拍了拍沉甸甸的行李箱，有些感慨，「壯壯我下周就要去天行報到了，在美術組實習，淵哥，全靠你罩著了。」
「跟著林導混，三天吃七頓。」周子軒搶話道，「我也簽了天行，以後林導拍戲，記得給我安排個有台詞的角色，我不挑，演個反派被男主角打死都行！」
陳默整理著鏡頭蓋，淡淡道：「我繼續跟著淵哥的劇組做B組攝影，反正跟著他有飯吃。」
林淵看著他們，拍了拍錢壯壯的肩膀，又踹了周子軒腳屁股一下：「行了，別在這煽情了，趕緊收拾，女生那邊估計已經集結完畢了。」
與此同時，404女生宿舍。
氣氛同樣熱鬧非凡。
顧知綰推開門的時候，蘇紙鳶正站在鏡子前試著各種角度的播音腔：「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晚上好！歡迎來到京華電影學院畢業歌會的現場……」
「紙鳶，你別播了，我妝都要被你逗笑了！」沈清辭坐在梳妝檯前，正小心翼翼地塗著口紅，側過頭沖顧知綰招手，「知綰！你可算來了，快來看晚吟寫的畢業悼文……啊不，畢業總結！」
坐在床邊的謝晚吟推了推眼鏡，手裡拿著幾頁厚厚的稿子，聲音軟綿綿卻透著一股文人特有的執拗：「這不是悼文，這是我們404宿舍的四年史詩。我用了暗喻和象徵，把我們四年來吃過的每一頓夜宵都升華了。」
「升華到哪了？升華到螺螄粉的臭味里了嗎？」顧知綰笑著走過去，湊在謝晚吟旁邊看了一眼，頓時樂了，「晚吟，你居然把我們大二那年集體吃壞肚子住院的事情寫成『共赴患難的情義演練』，你真不愧是文學系的學霸，太能造詞了！」
宿舍里頓時響起一片歡快的笑聲。
雖然大家畢業後的去向各不相同——沈清辭接了一部偶像劇的女配角，蘇紙鳶考進了電視台做主持人，謝晚吟留校繼續攻讀碩士，顧知綰則繼續在電影圈廝殺——但此刻聚在這個小小的宿舍里，所有的名利和身份都被剝離，只剩下純粹的閨蜜情誼。
「哎，知綰。」沈清辭塗好口紅，湊過來小聲八卦，「你和林淵今天畢業照，準備怎麼秀？」
「秀什麼呀，正常拍唄。」顧知綰小臉微紅，嘴上卻硬氣，「今天的主角是我們404和602的全體同志，可不能讓他一個人把鏡頭全搶了。」
蘇紙鳶把話筒造型的梳子往桌上一敲：「話是這麼說，但今天林大導演和顧大明星同框，咱這陣容直接把學院畢業照的平均含金量給拉爆了！」
「行了行了，別打趣我了。」顧知綰理了理學士服的領子，「走吧，602的那幾個大男人們估計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男生宿舍樓下，梧桐樹蔭里。
602四個人和404四個人終於全員匯合。
八個人站在陽光下，學士服的黑袍在微風裡獵獵作響。
周子軒一看到蘇紙鳶，立立馬迎上去：「蘇大主持人，今天這身行頭挺颯啊！」
蘇紙鳶挑眉：「周大演員，聽說你剛才在宿舍要跟林導搶風頭？需要我現場給你做個專訪採訪一下你的心路歷程嗎？」
「別別別，在林導面前我就是個小透明。」周子軒秒變正經，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陳默舉起相機，推了推鏡頭：「行了，都別鬧了。第一站，主樓圖書館門口，走起！」
「走！」
八個人吵吵鬧鬧沿著林蔭道往前走。
陽光透過繁茂的梧桐樹葉，在地面撒落一片斑駁的金光。
林淵牽著顧知綰的手走在隊伍中央，身旁是插科打諢的兄弟和笑聲清脆的閨蜜。
這一刻，在這個屬於他們的畢業季里，青春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