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的冬天來得早。
古藤林實景棚里，最後一場戲收進鏡頭的那一刻，林淵喊了聲」殺青」，禮炮轟的一聲炸開，所有人愣了兩秒，然後掌聲才慢慢拍起來。
說慢，是因為大家都太累了。
四個月，一百二十二天。
胡歌站在原地，表情有點空，楊冪低著頭，劉詩詩拿著礦泉水瓶，三個人誰都沒第一時間說話。
平時劇組拍戲，打鬧、說笑、摸魚、搶盒飯，熱熱鬧鬧的，今天安靜得不像話。
然後胡歌先動了，走過來拍了林淵一下，聲音有點啞：」導演，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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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拍完了。」
然後兩個人沉默對視了三秒，胡歌笑出來了，是那種很難形容的笑，有點如釋重負，有點說不清楚，旁邊禮炮還在冒煙，煙霧把古藤林搞得仙氣飄飄，完全沒人管。
殺青宴訂在橫店一家普通中式酒樓，不大，包間裡擺了兩張大圓桌，林淵定的地方，斐昭當時聽說地址，沉默了兩秒，問：
」就這？」
」就這。」
」你知道你現在身價多少嗎。」
」知道，但飯好吃就行。」
斐昭：」……行吧，節約是美德。」
霍建華和唐嫣是專門從外地趕回來的，他們的戲份十一月底就殺青了，今天純粹是來赴宴，兩個人進門的時候胡歌還沒到，唐嫣剛坐下，劉詩詩就湊過來了：
」姐，我想問個問題。」
唐嫣：」問。」
」紫萱那場最後和長卿對視的戲，你是不是真的哭了，眼睛紅得不對勁。」
唐嫣：停頓了兩秒，」你哪隻眼睛看見的？」
」全組都看見了。」
」……那場光線比較強，我眼睛不舒服。」
劉詩詩點點頭，若有所思：」好，眼睛不舒服，記住了。」
然後轉頭看向霍建華，霍建華已經端起了茶杯，表情平靜，儼然一副徐長卿附體的模樣。
劉詩詩嘆了口氣，有些佩服，這人從進組第一天就是這個狀態，冷靜、克制、話少，但他不說話的時候站在那裡，整個場子的氣壓都會跟著低兩度，林導當時選他，真沒選錯。
胡歌最後到，推開包間門，一眼掃過全桌，笑了：
」人齊了。」
林子聰從角落舉手：」導演，我也在。」
」看見了看見了，坐。」
菜上來了，熱騰騰的，包間裡煙火氣一上來，氣氛就活了。
林淵端起杯，沒廢話，直接說：
」最開始定這個項目，是因為我實在看不下去市面上那些古偶，全是流水線，懸浮、談戀愛、虐一把、和好、虐一把，循環往復，仙俠被拍成偶像劇，你們懂我意思吧。」
胡歌：」懂，我也看不下去。」
楊冪：」我演過一些，不評價。」
全桌笑出聲，楊冪自己也笑了，擺擺手：」說正事說正事。」
林淵繼續：」我只想好好拍一個故事。四個月，大家的較真和堅持我都看在眼裡，每一處不肯將就的地方，最後都值了，謝謝你們。」
說完舉杯，桌上所有人跟上，碰了一圈。
這就是林淵，感謝就是感謝，實實在在的，就這一句，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他是認真的。
然後來到了真正熱鬧的環節。
胡歌率先開口，把杯子擱下，表情有些感慨：」說實話，我當初接這個劇本的時候是抗拒的，一人三角，跨度太大，我沒把握，所以第一次就拒了。」
林子聰當場驚訝：所以林導是去硬談回來的？
」對。」林淵說，」他不接，我自己去。」
」那頓咖啡，我喝了兩杯。」胡歌說，」林導跟我說，景天和我之前演的那些角色，內核完全不一樣。」
他頓了頓，」一百二十二天，三段人生，我自己都沒想到最後能扛下來，但扛下來了，值的。」
桌上安靜了兩秒，然後黃志瑋舉起杯，小聲說：
」胡老師，我就說嘛，那頓咖啡沒白請。」
全桌又笑了，胡歌指著他：」你少說話。」
霍建華接上來，神色一貫平靜：」長卿這個角色，三世克制，幾乎全程素顏，情緒全壓在眼神里，拍攝期間我掉的頭髮比正常多了一倍。」
唐嫣：」我證明，他落髮量肉眼可見。」
霍建華看了她一眼，繼續說：
」但這個劇本對人物情緒的拿捏，是我合作過的本子裡少見的，林導對細節的要求也超過我見過的大多數導演，整個拍攝過程，舒心，盡興，值得。」
屬於是霍建華式的高度評價，話不多，但分量在，桌上幾個人都點了頭。
楊冪扭了扭脖子，笑著接話：
」我這邊就比較熱鬧了，軋戲、檔期衝突、時間磨合，劇組一直在配合我，這個要特別感謝，不然我雪見那段真出不來。」
停了一下，語氣頓了頓，」雪見和夕瑤，一個鮮活，一個清冷，兩種人設反差太大，拍到中期我在片場入戲出不來，走廊上自己待了二十分鐘，才緩過來。」
楊冪一說，唐嫣立刻接：
」紫萱那邊我也是，三世等待，求而不得，有一場和長卿對視的戲——」
劉詩詩立刻側過頭，一臉我就說吧。
唐嫣：」你別誤導大家，那場真的是光線的問題。」
劉詩詩：」好，光線的問題，紅眼睛。」
全桌鬨笑，唐嫣拿筷子戳了她一下，劉詩詩端起碗，若無其事地喝湯。
劉詩詩說到自己的時候，表情反而認真了一些：
」紅藍兩個龍葵，切換難度比我想像的高，武打戲加哭戲疊在一起，有兩場拍完我站都站不太穩，是靠多年的舞蹈功底強撐過來的。但我真的很喜歡龍葵，背負著姜國和哥哥的執念，溫柔又執拗，很難得的角色。」
林子聰舉手，發言樸實無華：
」我就說一句，我以為茂山戲份不多，結果導演給我加戲了。」
林淵：」角色越普通，犧牲的時候越疼，這是創作規律。」
林子聰：」導演你說話真好聽，那我就這麼被你虐死了。」
全桌笑聲沒停，黃志瑋在旁邊總結了一句：
」我演重樓，魔界大佬，台詞本來應該很少，結果也被加戲了，導演，你是不是對配角格外感興趣？」
林淵：」主角在主線，性格在配角，加得值。」
黃志瑋：」……合理，那我就這麼被你造了。」
宴席尾聲，林淵起身，端著杯，從胡歌開始，依次碰了一圈，沒有說多餘的話，碰到最後，放下杯子，說了一句：
」仙劍三，拍好了。」
就這五個字，但全桌知道這五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分量。
掌聲稀稀拉拉響起來，不整齊，但都是真的。
宴席散了，橫店的夜街還亮著。
顧知綰在樓下等，棉服帽子，手揣在兜里，看見林淵下來，往他身邊靠過去。
」累嗎？」
」還好。」
兩個人沿著街走，路邊燈籠還沒撤，橘黃的光把街面暈得模糊，偶爾有風吹過來，把街邊店鋪的招牌吹得輕輕晃。
顧知綰走了一段，開口：
」仙劍這個故事，」她繼續說，」景天和雪見、長卿和紫萱……每一對，你都寫進了遺憾。」
」對。」
」為什麼非得是遺憾？」
林淵走了兩步，才回答：
」因為有些故事只有遺憾才真實，你讓它圓滿了，觀眾反而不信。況且，仙劍本來就是這個底色，我改不了，也不想改。」
顧知綰安靜了一下，風把她頭髮吹起來一縷，她伸手攏了攏，側過頭看他：
」所以你拍攝了一百多天的遺憾，你自己心裡不難受？」
林淵轉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很平，但很認真：
」難受。所以劇本里所有那些錯過，我不希望發生在我們之間。」
路燈把兩道影子拉得很長，風從街尾吹過來，帶著冬天特有的安靜。
顧知綰沒說話，只是悄悄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搭到了他手背上。
林淵十指交扣，握住了。
前面路燈連成一串，暖黃色的，一直延伸到街的盡頭，兩個人並排走進那片光里，步子不快，也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