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一個月。
林淵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筆記本電腦、草稿紙、一杯接一杯的茶。
書房的門從早到晚大多數時候都是關著的，偶爾從縫隙里透出來一點燈光，說明人還在，還醒著。
顧知綰數過，有三天他出來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兩個小時，吃飯、喝水、偶爾站在落地窗前發一會兒呆，然後轉身重新進去，把門帶上。
某天傍晚她推門進去，看見他對著一頁稿子發呆，桌上擺著的茶早涼透了，茶麵上浮著一圈細小的水痕，顯然放了很久沒動。
林淵整個人向後靠在椅背里，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尖點在稿紙上，但沒有在寫，眼神落在那頁紙上，神情有點專注，又有點空。
顧知綰沒有出聲打擾，默默把那杯涼茶端走，重新泡了一杯熱的，輕輕放回他手邊，然後她輕手輕腳出去，把門帶上。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那杯茶，重新低下去。
劇本寫完那天是個普通的星期三下午。
林淵從書房走出來，頭髮有點亂，下巴有輕微胡茬，把一疊列印好的文件放到茶几上，在顧知綰旁邊坐下來，喝了半杯她擱在桌上的溫水。
顧知綰低頭翻開第一頁。
《仙劍奇俠傳三》。
她沒說話，認真往下看，越看越安靜。
翻到景天第一次出場，那個在永安當里嬉皮笑臉、整天幻想發財和成為大俠的少年，看起來不靠譜，甚至有些吊兒郎當，但這樣的人，最後扛起了所有人都沒能扛住的東西。
翻到雪見，那個嘴硬、任性、從不肯服輸的唐家大小姐，和景天一路爭吵、一路互相嫌棄，兩個人拌嘴的台詞有些地方讓她差點笑出聲。
可看到最後雪見願意為了景天付出一切的時候，她指尖頓了一下，沒有立刻翻頁。
看見徐長卿和紫萱，
一個是背負蒼生、註定成為蜀山掌門的修道之人，一個是等了三世、愛了三世卻始終無法與他相守的女子。
他們一次次相遇，又一次次因為責任、身份和命運錯過。
輕輕合上那幾頁，眼神有些複雜，像是還沒從裡面出來。
沉默了片刻，顧知綰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林淵，你要把多少人寫哭啊。」
林淵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從她手裡把那疊稿子接回來，重新放回茶几上。
一周後，天行娛樂，會議室。
斐昭把劇本翻完，放回桌上，會議室里安靜了將近十秒。
不是沉默，是所有人都在消化。
旁邊幾個項目負責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率先開口，等著斐昭說話。
斐昭抬起頭，看向林淵，開口第一句話是：」投資不會小。」
」知道。」
」市場現在追的是甜虐戀愛，高顏值男女主，快節奏，工業糖精，你這個劇本走的路子跟這些全都反著來。」
林淵點了點頭，沒有辯解，語氣平：」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要拍？」
林淵抬起頭。
「這個故事最打動我的地方，是它沒有告訴觀眾，人生一定會圓滿。」
「它只是告訴你。」
「有些人出現，是為了陪你走一段路。」
「有些遺憾，也會成為你生命里無法替代的一部分。」
他頓了頓，」我要讓觀眾知道仙俠不只有愛情，還有成長、責任和犧牲。」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斐昭拿起劇本，重新看了一眼封面，說了一個字：
」拍。」
就這一個字。
坐在角落裡的宣發負責人翻了翻手裡的市場分析報告，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斐昭側過頭，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那個人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主創名單公布那天，業內先炸了一圈。
不是因為陣容不夠，是因為太夠了。總導演、總編劇，都是林淵。資深製片人壓陣，負責投資、預算、演員協調和宣發全鏈路。美術、服化道、特效，每個部門拉進來的都是有過硬作品的人，沒有一個湊數的。
媒體反應很快，當天下午詞條就出來了。
#林淵仙劍三總導演總編劇#
評論區里兩種聲音涇渭分明——一邊是」十九歲導演自編自導仙俠劇，這是真狂」，另一邊是」《頭文字D》《肖申克》都是他，憑什麼不信」。
兩邊你來我往，吵得熱鬧，但林淵沒有回應，媒體那邊的熱度他向來不怎麼管，那些聲音飄在外頭，和他現在要做的事情之間隔了很長的距離。
內部第一次全員會議，林淵在會議室站起來，說了三句話，整個團隊安靜下來聽：
」所有東西，先服務故事。」
」不要為了炫技拍仙術。」
」不要為了流量改人物。」
沒有廢話，沒有畫大餅，就這三句，把整個項目的基調定死了。
製片人坐在下面，翻著手裡的預算表，心裡已經在過數字了——這個項目花出去的錢不會少，但他看了一眼上面坐著的人，把那點猶豫壓了下去。跟著這個人做項目，虧的概率不高。
真正讓所有人意識到這個導演不一樣的，是美術部門對接那次。
林淵把要求擺上來，直接，沒有任何餘地：
三界必須有區別，人間要有煙火氣，蜀山要清冷，魔界要有壓迫感。不能所有地方都是白衣飄飄仙氣瀰漫，那是偷懶。
美術負責人當場皺眉，把成本核算往前推了推：」你知道這意味著要重新搭三套完整的視覺體系，而且成本會增加很多嗎？」
林淵看著他，語氣沒有變，」但如果做不到，就不用拍了。」
美術負責人沉默了幾秒，低頭把那張核算表收回來，沒再說話。
團隊在那之後用了三個禮拜重新出了整套美術方案，人間街市、蜀山峰頂、魔界深淵，三套邏輯，三套色系，三套質感，方案擺出來的時候，有人盯著那幾張概念圖看了很久，然後說了句：
」這不是在拍電視劇。」
」是在造一個世界。」
林淵站在那排概念圖前面，從左往右掃了一遍，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