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
距離大年初一還有兩天。
央視的宣傳機器，正式開轉了。
CCTV-6《龍國電影報導》率先放出了《錢學森》的第一支戈壁拍攝花絮——沒有導演訪談，沒有演員採訪，就是四十秒的純片場記錄：呼嘯的風沙、監視器後面林淵被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演員在零下十度下穿著棉襖拍冬天的戲、模型飛彈在夕陽下緩緩升起的剪影。
評論區一句話總結：」感覺這幫人是真去戈壁灘上吃了兩個月沙子。」
緊接著，《首映》欄目為《錢學森》開了專場。
導演林淵和男主角一起接受了主持人的採訪。
節目全程沒有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噱頭，主持人就問了幾個很實在的問題：為什麼要拍這個題材？拍的時候最難的是什麼？最打動你的是哪一場戲？
林淵的回答很克制。
」因為這個故事值得被講出來。」
」最難的是——你知道你拍的每一個場景都真實發生過，所以你不敢糊弄。」
」最打動我的是發射成功之後，大家沒有歡呼，只是站著看。那是一種很重的東西，沒法用語言形容。」
節目最後，放出了飛彈升空和地下控制室的完整片段。
不是預告片裡的幾秒剪輯，是整整一分半鐘的完整段落——從倒計時、點火、升空，到地下控制室里七名操作人員的臉，再到地面上所有人抬頭仰望的剪影。
節目播出當天，#錢學森地下控制室# 衝上熱搜。
臘月三十，除夕。
央視新聞頻道在中午的新聞節目裡，用了整整兩分鐘介紹這部電影。
主持人的措辭很正式：」電影《錢學森》作為龍國航天事業六十周年的獻禮之作，將於大年初一正式上映。影片由八一電影製片廠作為第一出品方，天行娛樂出資，軍方、航天局聯合支持，真實再現了老一輩科學家的家國情懷與奉獻精神。」
央視網同步放出了加長版兩分鐘預告片。
最後一幀是蘑菇雲緩緩升起的剪影，配了一行字：
」他們把名字藏進了風沙里，把國家推到了世界面前。」
大年初一。
清晨九點。
林淵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一個人發消息，是一群人。
周子軒：【淵哥！我跟我爸媽去看早場了！票太難搶了！】
錢壯壯：【淵哥我也在影院了！滿滿一屋子人！我第一次見主旋律電影這麼多人！】
顧知綰：【林大導演，我到影院門口了。等我看完給你寫八百字影評。】
斐昭：【首日排片已經出來了，12%，比我們預期的高。但春節檔太擠了，一切要看口碑。】
林淵靠在床頭，一條條看完，然後放下手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窗外是清晨的薄霧，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大年初一。
終於來了。
上午十點半，第一波觀影結束。
反響，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猛。
最先炸的是高校圈。
交大、北理工、北航，還有全國幾十所航天類、理工類院校，幾乎都是學校統一組織的集體觀影。有的還提前包了院線早場。
北航的一名大二學生，看完之後在校園論壇發了個帖子，標題就一句話：
」手上沒有劍，和有劍不用，不是一回事。」
帖子兩個小時內被頂了兩萬樓。
底下全是理工科學生的回覆——
【機械工程大三：我學了三年機械設計，第一次知道自己學的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航天工程研二：導師說我們做的東西是」國之重器」，今天才真正理解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
【材料科學大一：我之前總覺得學材料沒前途，不如轉碼農掙錢多。看完電影我想通了——有些事，總得有人做。】
【計算機學院：地下控制室里那些敲代碼的前輩，他們用的計算機還沒有我們現在的手機算力強，但他們算出了飛彈的飛行軌跡。我們有什麼理由不努力？】
電影裡飛彈升空那一段，很多學生說自己是」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而結尾，錢學森內心獨白」這就是我在龍國種下的蘋果」出現的時候——
影院裡，不少理工科學生摘下眼鏡，抹了抹眼角。
海外留學生群體裡，討論更是激烈。
留學生論壇上，一個置頂帖子寫著：」看完《錢學森》，我第一次認真想回國的事。」
底下幾千條回復，吵成了一團。
有人說：先輩們一窮二白都要回來，現在條件這麼好，我們有什麼理由不回？
有人說：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不能用道德綁架。
還有人說：回不回國是個人選擇，但看完這部片子，你至少會理解——為什麼那一代人，拼了命也要回來。
普通觀眾的反應，更樸素一些。
很多中年人原本是陪著孩子或者老伴去的，閒著沒事隨便看看，沒抱什麼期待。
畢竟，在大多數人的印象里，主旋律電影=說教=枯燥=打瞌睡。
結果走出影院的時候，一個個眼眶都是紅的。
光明數字報做了一期隨機街采，採訪了十幾位看完電影的中年觀眾。
一位四十多歲的大叔，看完之後在影院門口站了很久。
記者問他感受。
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以前覺得主旋律都是喊口號，這部……真不一樣。」
」哪不一樣？」
」說不上來。」他撓了撓頭，」就是看完之後，心裡堵得慌，但又挺熱的。」
一位五十多歲的阿姨，看完之後一直在擦眼淚。
」蔣英太不容易了。」她反覆說，」龍國可以沒有歌唱家蔣英，但不能沒有錢學森——這句話，我聽完之後，眼淚就止不住了。」
夫妻觀眾是哭得最凶的一撥。
很多丈夫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對妻子說：」以前只知道錢學森厲害，不知道他吃了那麼多苦。」
妻子們的反應更直接——
」五年軟禁，人家都沒放棄。我們現在這點困難算什麼？」
」回家給孩子講講這個故事。」
普通觀眾的評價幾乎是一邊倒：沒有刻意煽情，敘事克制，看完之後心裡的自豪感是從骨子裡冒出來的，不是被人按著頭灌進去的。
豆瓣開分，9.2。
比同期所有春節檔電影都高。
主流央媒的好評，來得比想像中還要快。
大年初一下午，人民日報官方微博發了一條長評：
【」影片《錢學森》兼顧了歷史真實與電影藝術，把一位教科書上的科學家，塑造成了一個有理想、有取捨、有溫度的普通人。他不是完美的神，他會憤怒、會委屈、會想家，但他最終選擇了把個人命運和國家命運綁在一起。這，才是最動人的地方。」】
央視新聞轉發並配文：」他們的名字無人知曉，他們的功績永世長存。」
1905電影網的影評更專業一些，重點誇了演員和導演：
【」演員塑造的錢學森儒雅而堅毅，沒有神化，沒有臉譜化，人物立體鮮活。更難得的是導演——十八歲的新人導演，在歷史題材上展現出了驚人的控制力和審美。克制，是這部電影最寶貴的品質。」】
傍晚的時候，票房數據出來了。
首日票房，一億兩千萬。
不算爆，但在春節檔六部大片裡，排第四。
而它的排片，只有12%。
上座率，全春節檔第一。
斐昭給林淵發消息，只有一句話：
」口碑炸了。接下來，就是看它能走多遠了。」
林淵看著手機屏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抬起頭，窗外的天已經暗了下來。
遠處，萬家燈火。
林立國在廚房喊他：」小淵，吃飯了！今天你媽做了八個菜！」
」來了！」
林淵把手機揣進兜里，走出房間。
飯桌上，江婉晴一個勁地給他夾菜。
」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媽，我已經吃第三碗了。」
」再吃一碗。」
林立國端著酒杯，看著兒子，忽然說了一句：」電影，我去看了。」
林淵抬起頭。
」拍得還行。」林立國喝了一口酒，語氣平淡，但耳朵尖有點紅，」沒糟蹋那些人的故事。」
林淵笑了。
」爸，過年好。」
」過年好。」
窗外，鞭炮聲此起彼伏。
新的一年，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