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七號，下午兩點。
天行娛樂總部，32樓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了五個人。
左邊是天行的三位高層——董事長孫鶴鳴、財務總監呂芳、商務總監陳遠。
右邊是斐昭和林淵。
林淵是全場最年輕的面孔，也是最不可能出現在這張桌子旁的人。
但他坐得很穩。
孫鶴鳴六十出頭，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打量林淵的目光像在看一份風險投資報告。
「斐昭跟我說，你想拍一部電影。」孫鶴鳴開門見山。
「對。」林淵點頭。
「你今年多大？」
「十八。」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呂芳推了推眼鏡，笑容很職業：」林淵同學，我直說了。你是天行目前最有潛力的藝人，《懸溺》和《夏天的風》的成績有目共睹。但音樂人和電影導演是兩碼事。你在音樂賽道上已經有所成就，現在突然說要拍電影——而且是這種體量的電影，恕我直言，風險太大。」
陳遠跟著點頭：」而且你還在上大學，學業怎麼平衡？萬一電影撲了，你在音樂賽道積攢的口碑也會受到影響。這是雙輸。」
林淵沒有急著反駁。
他知道在這種場合，說一萬句」我能行」不如讓劇本自己說話。
」各位的顧慮我都理解。」林淵的語氣很平靜，」但在討論能不能拍之前，我想先請各位看看劇本。」
他從背包里拿出一疊裝訂整齊的A4紙，沿著長桌依次推過去。
三份，一人一份。
封面上印著三個字。
《錢學森》。
孫鶴鳴低頭翻開第一頁。
然後，會議室里就沒人說話了。
二十分鐘後。
孫鶴鳴翻完了前半部分，又往後掃了幾頁，終於合上劇本。
他的表情很複雜。
呂芳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像是在消化什麼東西。
陳遠翻回第一頁，又重新看了前幾場。
斐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角的餘光掃過林淵——這小子正一臉淡定地坐著，像是在等一個他早已預料到的結果。
」這個劇本……」孫鶴鳴重新戴上眼鏡，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是你寫的？」
」對。」
」你一個十八歲的大一學生，寫出來的？」
」年齡和劇本質量沒有因果關係。」林淵說，」好的故事不挑年紀。」
孫鶴鳴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我不跟你繞彎子。」他敲了敲桌上的劇本，」劇本,至少目前看到的部分我認可。故事紮實，人物有血有肉。確實不是市面上那些只掛著愛國標籤、靠口號堆出來的項目能比的。」
呂芳和陳遠同時坐直了身體。
」但是。」孫鶴鳴話鋒一轉，」拍這部電影，有一個繞不過去的問題。」
他看向陳遠。
陳遠會意，打開面前的文件夾，清了清嗓子。
」這個題材涉及到國防、航天、兩彈一星等核心敏感領域。」陳遠的語氣嚴肅起來，」這不是拍一部都市偶像劇，找幾個演員搭個景就完事的。這類題材的影視作品，必須走正規立項流程。」
他豎起一根手指，逐條說下去。
」第一，聯合立項。必須與軍方、航天及相關官方單位共同立項，不是我們天行一家說了算的。你要拍飛彈發射、戈壁試驗場這些場景，沒有官方背書，勘景、拍攝、調度都推進不了。」
」第二，劇本審核。整部劇本需要經過航天和軍方專家的逐頁審核，涉及技術細節、歷史事件、人物關係的內容，一句台詞都不能含糊。」
「第三，主創和主要演員的背景審查。尤其是核心角色，政治立場、公眾形象、過往輿情都不能出問題。」
「第四，道具和裝備管控。影片中出現的飛彈、發射架、試驗設備，不管是真實裝備、退役裝備還是仿真模型，都必須走審批。能拍什麼、怎麼拍、拍到什麼程度，都不是劇組自己決定的。」
「第五，保密。從籌備、拍攝到後期製作，相關資料和素材都要嚴防泄密。劇組核心成員需要簽保密協議，拍攝素材存放在指定地點，後期製作也要在受控環境下完成。」
陳遠說完，合上文件夾，看著林淵。
「總結成一句話就是——這不是一個普通商業片項目，而是一次需要官方深度參與的聯合製作。天行有意願推，但我們沒有能力獨立完成這個流程。」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林淵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這些東西，他在寫劇本的時候就已經想過了。
「聯合立項、劇本審核、主創審查、道具管控、全程保密。」他一條一條接過來，語氣很穩，「這些我都清楚，也都有心理準備。」
他看向孫鶴鳴。
」孫董，天行在業內紮根這麼多年，有些門只有您敲得開。聯合立項的事，您比我門兒清。」
孫鶴鳴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沒說話。
」我再補充一點。」林淵的聲音清晰而篤定，」這種題材，一旦立了項、過了審、拿到了軍方和航天單位的聯合背書，它的分量就不一樣了。它不再是天行娛樂的一部電影，而是一部有官方參與和支持的作品。這個標籤，在春節檔，比絕大多數營銷都管用。」
陳遠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商務直覺告訴他，這小子說的沒錯。
一旦有軍方和航天單位的聯合署名，這部電影就從」娛樂公司的商業項目」直接升格為」有分量的主旋律作品」。院線排片、媒體口徑、觀眾期待值，全都會不一樣。
孫鶴鳴沉默了很久。
久到斐昭都差點想開口幫腔。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眾人看了幾秒鐘窗外的天空。
」斐昭。」他忽然開口。
」你覺得他能行嗎？」
斐昭沒有猶豫：」能。」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憑他寫的這個劇本。」斐昭的聲音很平靜，」我入行十五年，見過太多編劇和導演，能把故事講好的不多，能把故事講得讓人心裡發緊的更少。他才十八歲，但他寫出來的東西，比我見過的絕大多數從業者都真誠。」
」真誠不夠。」孫鶴鳴轉過身。
」所以天行給他配團隊。」斐昭說，」找一個資深的執行導演搭班子，找最好的攝影、美術、配樂。他負責方向和品質，執行導演兜底流程和經驗。兩代人合作，各取所長。」
孫鶴鳴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在林淵和斐昭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孫鶴鳴沒有立刻說話。
對天行來說，這不是單純押一個新人導演，而是押一次轉向主流影視製作的機會。
押贏了，公司能往上走一步；押輸了，虧的也不只是錢。
「陳遠。」他叫了一聲。
」在。」
「你負責去對接航天系統和軍方相關單位，看看聯合立項的窗口期和流程。」
陳遠點頭：」明白。」
」呂芳。」
」在。」
」資金方面做個預算方案。這部片子不砸錢不行，但也不能瞎砸。把每一分錢花在刀刃上。」
」好。」
「斐昭，院線那邊先別正式談，先放風探一探口徑。春節檔的可能性要提前摸清，不能等一切就緒了再發現窗口沒了。」
」好。」
孫鶴鳴做完部署，最後看向林淵。
目光里之前的審視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淵讀不太懂的東西。
像是期待，又像是在賭。
」林淵。」孫鶴鳴說，」你給我一個理由，天行為什麼要在你身上下這麼大注。」
林淵迎著他的目光，沒有打太極。
」因為這個故事值得。」
」就這？」
」就這。」林淵說，」好的故事本身就是最好的投資理由。」
孫鶴鳴看了他三秒。
然後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
林淵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
斐昭在旁邊，端著茶杯，嘴角終於彎了起來。
她知道，從今天開始，天行娛樂的牌桌上，多了一張誰都沒預料到的牌。
這張牌，叫林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