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京華電影學院大門。
林淵靠在石柱上，雙手插兜，散漫得像在等人，也像在等風。
路過的女生頻頻回頭，竊竊私語。
」那是林淵吧？軍訓拉歌跟顧知綰合唱那個？」
」真人比視頻還帥……收拾這麼精神，肯定有情況。」
林淵聽見了，眼皮沒抬。
有情況？當然有。今天是他操盤第一支MV的大日子，精神面貌必須拉滿。
八點整。
一道身影從校園裡走出來。
酒紅色大波浪散在肩上，黑色短款針織衫，高腰牛仔褲，墨鏡架在頭頂——整個人明艷得像一束移動的聚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顧知綰踩著小高跟，不緊不慢地走過來，看見他那副靠柱子的造型，挑了挑眉。
」來挺早啊，林大導演。」
」習慣提前到。」林淵直起身，懶洋洋地看她一眼，」倒是你，晚了五分鐘。讓我多被圍觀了三百次，這筆帳怎麼算？」
顧知綰嗤笑一聲：」導演系的人還講究準時？我以為你們搞藝術的都隨性。」
」隨性是對作品。」林淵語氣平淡，」對遲到的搭檔，我只講究效率。」
顧知綰眯起眼，笑意淡了幾分：」你說誰遲到？」
」你說呢？」
她盯著他兩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審視：」行，算我的。不過林淵，你一大早就這麼沖，是起床氣沒消，還是專門練來懟我的？」
」分人。」林淵抬手攔了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對閒人，我懶得開口。對合作對象，我要求嚴格。」
」那我現在算什麼？」
」算一個今天別掉鏈子的搭檔。」
顧知綰被氣笑了，彎腰鑽進后座：」嘴這麼硬，不怕崩了牙？」
」牙是我自己的，不勞你費心。」林淵跟著坐進來，關上車門，」倒是你，走這麼慢，是怕崴腳，還是怕到了地方發現我在誆你？」
顧知綰側頭看他，眼尾微微上挑：」誆我？林淵，你要是敢誆我，我保證讓你這支MV從開機到殺青，每一天都過得很有意思。」
」拭目以待。」
顧知綰靠在座椅上，側頭看他：」你一個導演系新生，去天行娛樂幹嘛？追星？面試？還是——找人投資作品？」
」都不是。」林淵望著窗外，語氣懶散，」我是天行的高級作曲家。今天去，是為天行九月星雲榜的沖榜做準備。」
車廂安靜了三秒。
顧知綰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最後定格在一聲冷笑。
」你說什麼？」
」高級作曲家，天行娛樂的。」林淵轉過頭，一臉坦然，」怎麼，不像？」
」你一個導演系的，現在告訴我你會寫歌？」
」你要知道，天才的世界，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
顧知綰盯著他五秒，忽然想起什麼，瞳孔驟縮。
」等等——你寫過什麼？」
」也沒什麼，」林淵聳聳肩，」就一首歌，叫《夏天的風》。」
車廂里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顧知綰張了張嘴，又閉上。
顧知綰當然知道《夏天的風》。星雲榜連續四周霸榜冠軍，軍訓拉歌那天，她當著全校的面唱的就是這首。
也就是說——她唱著人家寫的歌，撩人家本人，人家從頭到尾知道，還笑眯眯配合她接了下半首！
」行啊林淵，」顧知綰冷笑一聲，抱著胳膊看他，」藏得夠深。難怪那天接歌詞接得那麼順，原來是原作者提前看了標準答案。」
」知道答案和接得順是兩回事。」林淵一臉無辜，」你那天唱得——」
」唱得怎麼了？」
」唱得挺有勇氣的。」
顧知綰眉心一跳：」拐彎抹角說我跑調？」
」沒跑調，就是節拍有點……自由發揮。」
」林淵！」顧知綰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力道不輕，」你全程看我笑話，還笑得出來？」
」還行。」林淵揉著胳膊，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主要是看你明明不知道詞是我寫的，還能唱得那麼理直氣壯，挺難得的。」
顧知綰咬著牙，別過頭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隔了好幾秒才憋出一句：」你這個人……是真的欠揍。」
」欠揍的人一般都活得比較長。」
顧知綰深吸一口氣，把那點羞惱壓下去，重新看向他，眼神帶著鋒芒：」所以今天叫我去天行，是為了給你撐場面？」
」不需要。」林淵也收起了玩笑的態度，」叫你來是因為你合適。撐場面我自己來。」
顧知綰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妖精獨有的挑釁：」口氣不小。那要是拍得我不滿意呢？」
」在我的鏡頭裡，我說了算。」林淵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你要是能挑出毛病，我請你喝一個月奶茶。挑不出，你就老實配合。」
顧知綰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彎了彎：」行，我等著看林導的手段。」
天行娛樂總部，到了。
顧知綰不自覺地整了整衣領。
」緊張了？」林淵雙手插兜，語氣輕鬆得像來逛超市。
」誰緊張了。」顧知綰白他一眼，」我只是在想，一會兒要是你的老闆不好說話，我該不該幫你圓場。」
」不用。」林淵走在前面，頭也不回，」你管好自己就行。我的場子，我自己圓。」
前台看見林淵，眼前一亮：」林老師！好久不見！找斐總的嗎？」
」嗯。」
」斐總之前交代過，您來了直接上去就行。」
掏出手機發了條微信。
【林淵：斐姐，到天行了，去哪找你？】
【斐昭：到了直接來8層，三號小型會議室，我在這等你。】
」走吧，去見老闆。」
三號小型會議室，門虛掩著，林淵敲了兩下。
」進。」
清冽的女聲，不高不低，自帶不容置疑的氣場。
林淵推門而入。
斐昭坐在桌首。
深灰色西裝，頭髮高束，下頜線條分明，眉眼冷冽，薄唇微抿。
」斐姐，久等了。」
」沒遲到就行。」斐昭的目光落在他身後的顧知綰身上，微微一頓。酒紅色捲髮，精緻妝容，氣質明艷到整個會議室的燈光都亮了一個度。
看了兩秒，目光移回林淵，眼底掠過一絲意味深長。
」斐姐，這位——」林淵側身，手掌虛虛一引，」是我的MV女主，顧知綰。」
」知綰，這位是斐姐，斐昭，天行娛樂的副總，也是我的……」他想了想，」甲方爸爸。」
斐昭：」……」
顧知綰忍著笑，微微欠身：」斐總，您好。」
不卑不亢，聲音清亮。
斐昭靠在椅背上，目光從顧知綰的臉上緩緩滑過，不急不慢。
」上過鏡嗎？」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顧知綰微怔，但很快穩住，坦然搖頭：」沒有。但林淵選的人，斐總可以信他眼光——反正拍砸了，也是他兜底。」
斐昭終於點了點頭，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這對她來說，已經是笑臉相迎。
然後，她看向林淵。
」看不出來你小子，」斐昭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語氣平淡，」挑人的本領，和你作曲的功夫有的一拼。」
」斐姐過獎。作曲靠實力，挑人靠眼光，都是吃飯的本事。」
」嗯，碗端得挺好，就怕哪天端翻了，灑一身。」
」翻不了。我手穩，心更穩。」
顧知綰差點沒繃住——一個冷幽默，一個厚臉皮，捧哏逗哏天衣無縫。
斐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說吧。九月星雲榜，你打算怎麼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