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點,軍訓操場人聲鼎沸。
各連隊圍坐拉歌,口號起鬨聲此起彼伏,燥熱的晚風裡全是青春的躁動。
「有沒有人主動出個節目?」雷教官高聲喊話。
女生隊列中,一道身影驟然起身。
顧知綰。利落高馬尾束起迷彩服腰身,頭頂強光逆光而下,給她勾勒出一圈蓬鬆銀邊,明艷得刺眼。
「我來一首,《夏天的風》。」
話音落下,男生方陣瞬間沸騰,整齊的吶喊聲浪席捲全場。
周子軒一巴掌拍在林淵背上:」我女神要唱歌了!」
林淵揉著後背:」你再拍兩下,她唱的就是《夏天的喪歌》了。」
顧知綰清唱開口,又輕又懶:
」七月的風懶懶的,連雲都變熱熱的……」
全場安靜。
唱到副歌,她嗓音柔下來:
」夏天的風,我永遠記得——清清楚楚地說——」
全場屏住呼吸。
顧知綰忽然抬手,食指隔空一點,朝著林淵的方向,輕輕勾了勾。
所有人齊刷刷扭頭。
周子軒倒吸涼氣,話都說不連貫:」她、她這是……」
錢壯壯嘴裡的壓縮餅乾直接掉在腿上:」現場點人?」
陳默推了推眼鏡,一語道破:」點的是你室友。」
林淵抬眼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勾起壞笑。
他開口,嗓音不高,恰好卡住拍子:
」——你愛我?」
不是接歌詞。是反問。
顧知綰愣了零點三秒,隨即眼底漾開笑意,順著他的調子接:
」我看見你酷酷的笑容——」
她邊唱邊走過來。
」也有靦腆的時候——」
她停在林淵身前仰頭對視,尾音撩人心弦。
林淵站著沒動,就這麼垂眼看她,聲音不高:」夏天的風,正暖暖吹過。」
」穿過頭髮,穿過耳朵。」
顧知綰指尖虛掠他的耳廓,未觸碰到肌膚,溫熱的晚風卻先一步席捲而來。
林淵神色如常,眼皮都沒眨一下:」你和我的夏天。」
顧知綰鎖住他的眼眸,輕聲收尾:」風輕輕說著。」
四目相對,全場死寂。
下一秒,不知是誰嘶吼一聲:」親一個!」
整座操場瞬間炸開,起鬨聲震耳欲聾。
「在一起!原地結婚!」
周子軒抓著錢壯壯瘋狂搖晃:」為什麼是他!是我站得不夠靠前嗎!」
錢壯壯被搖得眼冒金星:」你……你站第一排也沒用……人家勾的是臉,不是學號……」
一旁的陳默舉著手機錄完全程,低頭打字,嘴角翹得藏不住。
女生隊列里,謝晚吟拽住蘇紙鳶震驚大喊:「顧知綰居然主動撩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沈清辭拍腿好奇:「那男的是誰?居然能反撩顧姐?」
蘇紙鳶睫羽低垂,語氣發冷:「林淵。」
謝晚吟猛然抬頭:「就是你那個鄰居?」
蘇紙鳶沉默不語,臉色愈發陰沉。
喧囂之中,顧知綰後退半步,朝林淵拋去一個張揚媚眼,轉身歸隊,馬尾甩得乾脆又囂張。
雷教官扯著嗓子維持秩序,根本無人理會,全場依舊起鬨不停。
林淵慢悠悠走回宿舍隊伍,周子軒立馬撲上來追問:「淵哥,她是不是故意撩你?」
林淵單手推開他的臉,一本正經:「藝術交流,導演和演員探討情感表達。」
「都貼到耳邊了還探討?」
」有嗎?」林淵收回手,語氣平淡,」風太大,沒注意。」
周子軒轉頭求助:「默哥,他這是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陳默收起手機,面無表情點評:「演技純熟,建議保送奧斯卡。」
錢壯壯拍了拍肚子,感慨道:「今晚夜宵免了,狗糧吃飽了,還是進口頂配款。」
遠處,顧知綰剛坐下,謝晚吟就撲過來:」交代!你和林淵什麼情況!」
顧知綰擰開水瓶,眼尾掃向對面那道身影:」沒什麼情況。」
」沒什麼情況你當眾勾他?」
」手癢。」
蘇紙鳶在一旁冷著臉,聲音跟淬了冰似的:」顧知綰,你手癢可以塗風油精。」
顧知綰挑眉:」喲,心疼了?」
」沒有。」蘇紙鳶把下巴一抬,」我只是提醒你別亂伸手,萬一被人誤會了,傳出去不好聽。」
顧知綰沒接話,只是擰上瓶蓋,視線掠過蘇紙鳶繃緊的下頜線,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那天之後的兩周,說長不長,說短——反正周子軒每天都覺得度日如年。
白天的烈日暴曬,晚上的拉歌嘶吼,加上雷教官那套」站軍姿到天荒地老」的魔鬼訓練法,硬是把三十號人從精神小伙磨成了行屍走肉。
不過,也並非沒有收穫。
至少周子軒的肱二頭肌肉眼可見地鼓了一圈,雖然他堅稱那是」水腫」。
錢壯壯學會了在食堂排隊時站著睡覺的絕技,被陳默評價為」人體充電樁」。
而陳默本人,全程如入定老僧,雷教官甚至私下跟輔導員說:」這個兵,放到部隊裡能當班長。」
至於林淵——
兩周下來,他除了皮膚黑了點之外,基本穩如老狗。
兩周就這麼過去了。
軍訓結束那天下午,雷教官站在隊列前,破天荒露了個笑容。
」兩周,你們的表現……還湊合。」
」還湊合」三個字,已經是鐵面閻王能給的最高評價了。
」解散!」
口號一出,操場上瞬間炸開了鍋。
有人把帽子往天上扔,有人直接原地躺平,有人抱頭痛哭——不是因為不舍,是因為終於不用五點半起床了。
周子軒捏著嗓子,發出一聲悽厲而喜悅的嚎叫:」自由了——!」
林淵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周五,明日周末。
他眼底微光一閃,很快收斂成慣有的散漫。
「先走了,明天有事,今晚早睡。」
周子軒瞬間豎起八卦雷達:「什麼事?」
「男人的事。」林淵頭也不回。
「別來這套!上次你說這話是去洗腳!
」對啊,所以你永遠不知道下次是什麼。這就是男人的魅力——神秘感。」
周子軒:」……我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