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整。
北區三號樓，404宿舍。
四個女生已經洗漱完畢，各自窩在了床上。
謝晚吟盤腿靠著床頭，懷裡抱著皮卡丘抱枕刷手機，忽然悲從中來：」明天軍訓，六點集合。六點啊！我高中三年都沒在六點起過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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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鋪上的沈清辭敷著面膜，聲音含糊地接話：」別提了，我聽說這次請的是某部退役的教官，出了名的鐵面閻王。」
謝晚吟倒吸一口涼氣：」鐵面閻王？！那我豈不是還沒動筆就卒了？」
」放心，」沈清辭語氣涼涼的，」你頂多算個打草稿的，閻王懶得收你。」
」……謝謝，有被安慰到。」
斜對角的顧知綰側躺在床上，手機舉在面前，忽然開口：」對了，今天班會結束，我在走廊遇到個挺有意思的人。」
謝晚吟八卦雷達瞬間啟動：」誰？男的女的？」
」男的。導演系的。」顧知綰聲音懶洋洋的，嘴角卻掛著一抹笑，」長得不錯，嘴巴也毒。跟他聊了幾句，差點被氣笑。」
謝晚吟來了精神，把抱枕往旁邊一丟：」好看？有多好看？」
」就是那種——你第一眼看到會覺得'這人不當演員可惜了'的臉。但他非要去學導演，說什麼'喜歡躲在鏡頭後面指揮別人'，還說——讓我演禍國殃民的妖精。」
謝晚吟猛地拍床：」他說什麼？！讓你演妖精？！」
」對。」顧知綰笑起來，」我當時差點一巴掌扇過去。但又覺得他表情太認真了——不是在撩我，是真心在考慮'這個角色非她莫屬'。」
」什麼人啊這是……」謝晚吟嘀咕。
沈清辭若有所思：」導演系的，長得帥，嘴毒，有膽量……」
話音未落，一直安靜看手機的蘇紙鳶忽然動了。
她緩緩放下手機，微微抬起眼帘，聲音淡淡地：」導演系的？叫什麼名字？」
全宿舍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蘇紙鳶。
要知道，這位冷臉校花平時在宿舍的發言量，約等於一隻不叫的貓——安靜、優雅、且存在感稀薄。
顧知綰察覺到氣氛微妙，饒有興趣地看向她：」怎麼？你認識？」
蘇紙鳶表情沒變，語氣淡淡的：」不知道。隨便問問。」
這反應，放在蘇紙鳶身上，已經算是情緒劇烈波動了。
顧知綰歪了歪頭，笑意更深：」林淵。」
蘇紙鳶的眼神微微一閃。
謝晚吟敏銳捕捉到了，整個人從被子裡彈起來：」紙鳶！你認識林淵？！」
蘇紙鳶抿了抿唇。
沈清辭也撐起身子：」快說，什麼關係？」
蘇紙鳶沉默了三秒，垂下眼帘，語氣極其平淡：」隔壁鄰居。」
」隔壁鄰居？！」謝晚吟聲音高了八度。
沈清辭眯起眼：」只是鄰居嗎？還是——」
」鄰居。」蘇紙鳶冷冷打斷。
」物理距離，不代表心理距離。」顧知綰一針見血。
蘇紙鳶抬眼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警惕。
顧知綰沒有追問，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從自己床上探過身去，壓低聲音：」紙鳶，你要是不抓緊，我可就上了哦。」
蘇紙鳶睫毛微顫。
」請便。」
聲音很平靜。
平靜到沒有任何波瀾。
」好——」謝晚吟拖長了音調，」那我就等著看你能裝多久。」
沈清辭適時補刀：」紙鳶，你知道這叫什麼嗎？近水樓台先得月，可你偏要把樓拆了。」
」叫保持邊界感。」蘇紙鳶面無表情。
顧知綰看著蘇紙鳶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笑了。
認識蘇紙鳶雖然不久，但她已經摸清了——外冷內熱，嘴巴硬得能劈磚，心軟得能捏出水。
」行吧，」顧知綰翻了個身，語氣隨意，」裝。使勁裝。我倒要看看這樓你是拆了還是沒拆。」
十一點整，602宿舍準時進入」熄燈後的靈魂交流時間」。
四張上鋪，四部手機，四團幽幽藍光，跟四個墳頭蹦迪的孤魂野鬼似的。
」兄弟們，睡了嗎？」周子軒的聲音從上鋪飄下來，亢奮得像是剛喝完三杯美式，」沒睡的都把耳朵支棱起來，復盤一下今天各自班會的重點。」
」重點就是輔導員長得挺帥。」錢壯壯含糊地嘟囔，」比我追的新番男主還帥。」
」誰讓你復盤輔導員了！」周子軒一骨碌翻身趴在床上，探出半個腦袋，」今天表演系班會，出現了個頂級美女！往那兒一坐，全場目光收割機，叫顧知綰，名字都透著一股仙氣——」
林淵打了個哈欠，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天食堂菜單：」哦，顧知綰啊。我早就有她微信了，這有啥。」
宿舍安靜了三秒。
然後」咚」的一聲悶響——周子軒直接從床上坐起來，腦袋差點懟到天花板。
」你說什麼？！」
」顧知綰微信啊。」林淵晃了晃手機，屏幕在黑暗裡亮得刺眼，」下午班會結束，走廊里加的。她還主動誇我來著，說我不去表演系屈才了。」
」不可能！」周子軒聲音都劈叉了，」我親眼看著她走的，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因為她眼裡只有我。」林淵嘆了口氣，一副很無奈的樣子，」沒辦法，顏值是原罪。我也想低調，但實力不允許。」
錢壯壯探出圓滾滾的腦袋，一臉嚴肅：」淵哥，你這叫'開掛'。雷姆說過，開掛是要被全服通緝的。」
」我不一樣，」林淵一本正經，」我這是官方內測帳號，氪金玩家，VIP特權。」
周子軒抓著床欄杆，整個人都快探出來了：」淵哥！不！爹！推給我！我給你帶一學期早飯！」
林淵搖搖頭，語重心長：」推給你可以，但後果你想過沒有？人家顧知綰什麼段位？表演系門面，行走的招生簡章。你加上第一句說什麼？'你好美女，我是今天穿花襯衫坐你斜後方的'？」
周子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花襯衫，沉默了。
」然後人家回個'哦'，你就不會接了。」林淵繼續補刀，」接著你翻人家朋友圈，每條點讚評論'好美''絕了''仙女下凡'。三天後人家屏蔽你，七天後你發消息，紅色感嘆號。」
周子軒的臉在黑暗中逐漸灰敗：」……你怎麼說得跟親身經歷似的？」
」因為這就是舔狗的通常結局。」林淵翻了個身，」信我，有這功夫不如練演技。等你成了影帝，她主動加你。」
周子軒被噎得說不出話，悶悶縮回被窩，半晌才不甘心地嘟囔：」練演技……等我練成影帝，顧知綰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那就去打唄，」林淵閉著眼，」說不定還能混個男主他爹的角色。」
」……我恨你。」
錢壯壯一本正經地補刀：」淵哥說得對。影帝能接奶粉GG，奶粉錢剛好買醬油，邏輯閉環。」
林淵笑道：」壯壯，你不去學編劇可惜了。」
靠窗的陳默淡淡開口：」編劇需要懂人類情感，他資料庫只有番劇台詞。」
錢壯壯蹬腿：」默哥你閉嘴！有女朋友了不起啊？」
」嗯，」陳默毫無波瀾，」是挺了不起的。」
」說正事，」林淵打斷，」明天軍訓，準備好了嗎？」
周子軒可憐巴巴：」淵哥，教官會不會很兇？」
」不會很兇。」
周子軒剛鬆口氣。
」只會非常凶。」
」……」
」實話實說。」林淵拉高被子，」教官一個眼神就能讓你這種表演系新生懷疑人生。」
周子軒的臉徹底垮了，隨即發出悽厲哀嚎：」我不要軍訓了——」
錢壯壯熱心建議：」你可以裝病，吃瀉藥試試。」
林淵懶洋洋地接話：」然後拉到脫水被抬進醫務室，全校出名？壯壯，你這屬於自殺式建議。」
錢壯壯撓撓頭：」那……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周子軒絕望地扭成一條鹹魚：」我考電影學院是來演戲的，不是來站軍姿的！」
」你的腿連早八都起不來，還演戲。」林淵毫不留情。
周子軒把臉埋進枕頭，發出悶悶的嗚咽：」……你們一個個的，就知道欺負我。」
林淵笑出聲：」行了，都睡。明天六點集合，誰遲到五十個伏地挺身。」
」六點？！」周子軒慘叫，」我高中三年沒在十二點前睡過覺！」
」那你賺了，」林淵翻了個身，」現在一次性補三年的健康作息。」
錢壯壯打哈欠：」晚安。希望夢裡沒有軍姿，只有雷姆。」
窗外蟬鳴漸低。四張床鋪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