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柳昂拖著疲憊的身子腳下健步如飛和旁邊的工友們一同衝進食堂,一手端著搪瓷大碗一手拿著一個實沉的大白饅頭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口。
噴香!
他端著搪瓷碗沖打菜的嬸子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嬸兒,多來一點紅燒肉,再來點湯。」
用來沾饅頭吃,那味道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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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昂長得不錯態度好會說漂亮話哄她們,打菜的嬸子們慈愛地看著他哎了一聲應了下來,拿著勺子舀了滿滿一勺冒尖的紅燒肉放進他的搪瓷缸裡面,又澆了一勺湯,再遞給旁邊的嬸子們盛菜。
一輪下來之後,柳昂靠著嘴甜獲得了滿滿一缸的菜,他端著搪瓷缸拿著饅頭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開始吃飯。
聽著耳邊工友們的調笑說話聲,柳昂偶爾也跟著附和兩句。
看著已經完全與旁邊的工友們打成了一片,旁邊一個精瘦黝黑的男人伸出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地嘆了一聲。
「小昂啊,這人啊,就是得惜福知足,老話說干一行愛一行,咱們就算當個搬運工,那也是憑咱們自己的力氣吃飯,心裡踏實。」
「人啊,還是得腳踏實地。」
柳昂聽著點了點頭笑了一下,「你說得對。」
他咬了一口大白饅頭眉頭微微皺著看著搪瓷缸裡面的紅燒肉,用筷子夾了一塊放進了嘴裡,又香又軟,味道和他之前吃過的紅燒肉感覺都不一樣。
來礦場的第一天,他想回家。
來礦場的第二天,他更想回家了。
來礦場的第三天,柳昂眼神里期待的光有些暗了下來。
他還是很想回家,可這希望卻變得有些渺茫了起來。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試過翻牆逃跑,可惜礦場太大了,他又不認識路,很快就被抓到了,然後喜提和兩個滴著口水油光水滑的大狼狗一起瞪著眼關在一個屋子裡直到天亮。
從那天開始,他就歇了逃跑的心思。
他沒錢沒手機,跑出去也找不到路。
柳昂不情不願地在礦場當起了搬運工,每天和他們一起上班賣著力氣。
只是這個上班和他之前去公司露個面當木頭不一樣,第一天他差點沒把自己給累死,下了工還是看他太過可憐的工友給他上了藥告訴他。
熬一熬就適應了。
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
礦場裡的大部分人字也不認識幾個,幸好有手有腳還有一把子的力氣,來這裡幹活老闆工資給的高還包吃包住,能攢下不少錢呢!
等有了錢就能回家娶個媳婦生個娃娃,他們這一生啊就圓滿了。
柳昂一開始靜靜聽著,這裡的人和他之前見過的都不一樣,大家雖然很累,但每天都笑呵呵的。
嗓門大,說話像是在吵架一樣,可氣氛卻很友善。
和自己之前所處的環境像是兩個世界。
柳昂被說著說著也勾起了自己的傷心事,噼里啪啦地把自己藏了很久的話和怎麼來這兒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結果得到了一眾大哥大叔大嬸的開導,甚至連他們一起幹活的小隊裡面還有好幾個18、9歲的看他的眼神都像是看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
柳昂難得的有些臉紅。
和他們相比,自己確實顯得有些矯情了。
忙碌的工作雖然累,但不知不覺地他也堅持了下來,漸漸地,他覺得自己原本空蕩蕩的心口仿佛都填上了工作的底色。
一周後。
柳昂整個人的精神都和之前不同了,手上添了許多繭子,但精神卻飽滿了起來。
這天工作結束之後。
他見到了周存安和顧梨落。
三人碰了一個對臉,一開始都有些懵。
還是顧梨落最先反應過來,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柳昂不可置信道,「柳昂?」
柳昂看都沒看她上前一步抓住了周存安的胳膊一臉激動,第一個念頭便是蘭亭確實沒騙他。
「表哥!我終於找到你了!」
柳昂過於激動,雙手的勁兒不自覺地大了一些,抓著周存安的胳膊還晃了晃,他真的找到表哥了。
就是,眼前的表哥好像和之前不一樣了。
如果說原本的周存安意氣風發是個天之驕子,現在就是褪去了所有光環的普通人,還是個情緒低落表情猙獰的普通人。
「放手!」周存安咬牙切齒,他胳膊的傷還沒好透經不起他的用力一抓。
顧梨落也反應了過來,將柳昂抓得緊緊的手扯開,「柳昂,你先鬆手,存安哥哥胳膊上的傷還沒好透。」
柳昂吶吶的放開手摸了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表哥,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受傷了。」
「你怎麼樣,要不要去醫院。」
周存安看著他,剛才初見柳昂的時候眼中帶著驚喜不可思議以及希冀,在此刻徹底煙消雲散恢復了如同之前一樣的平靜無波。
柳昂出現在這裡,也代表著他和蘭亭接觸了。
看他這副樣子,來這裡肯定不是一天兩天了,柳家人沒有找來那便是認可了蘭亭對柳昂的處置。
他想要靠柳昂帶他回京市也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他回去做什麼呢?
如今的他什麼都做不了,現在回京市只是給別人增加一把笑料,看啊!曾經高高在上的周家大少爺現在成了一個廢人。
他任由顧梨落拉開他的衣袖檢查著手臂,看著顧梨落臉上的關切擔憂他扯了扯嘴角,安慰自己,幸好,她還願意偽裝。
「我沒事。」
顧梨落鬆了口氣,差點以為不能幹活了,周存安在家待了快兩個禮拜了,傷也養得差不多了,該回來賺錢了。
柳昂看了看顧梨落又看了看周存安,心中的不滿更深了。
「顧梨落,你怎麼照顧得我表哥。」他雙手掐腰開始發難。
顧梨落穿著打扮時尚光鮮除了瘦了一圈眼神多了幾分複雜之外看著和以前差不多,倒是周存安和以前簡直判若兩人,而且,他伸出手指了指周存安的灰撲撲的眼睛,抖著嗓子問了出來。
「表哥,你的眼睛怎麼了?」
「瞎了。」周存安聲音平靜。
柳昂跳了起來,抓著周存安的胳膊就要出去,「走,我帶你回京市,我給你找最好的醫生,一定能治好你的。」
柳昂原本再次見到周存安時便察覺到了他和之前的不同,現在又變成了這樣,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好像現在的周存安不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人了。
周存安任由他拉著自己出去,到了門口,不出意外地被攔了下來。
周存安嘴角噙著一抹諷刺的笑意,掙開柳昂的手甩了甩看著柳昂的眼神充滿了失望,他轉頭看著顧梨落聲音溫和,「你回去吧,記得下班來接我,我去工作了。」
顧梨落看了眼還有些呆呆愣愣的柳昂又看了看周存安點了點頭,「嗯,存安哥哥,那我先走了。」
她也要上班呢!
兩人互相擁抱了一下顧梨落轉身頭也不回地出了礦場,周存安同樣利落轉身往食堂走去。
獨留柳昂站在原地有些懵。
他們好像都變了。
柳昂頓了好一會兒才跟上周存安的腳步絮絮叨叨地問了一大堆問題,周存安一句話也沒說,跟沒聽見似的。
漸漸地,他也不再問了,倒是他的工友們見他和周存安認識說了起來他的事情,末了,還看著柳昂有些不贊同道。
「別跟他玩,那人腦袋不正常的。」
「不僅不正常,心還黑。」
柳昂下意識開始為他辯解起來,周圍的工友們紛紛搖頭,一臉他被騙了的樣子。
這還要得益於之前時大壯和王桃在這邊為周存安的宣傳,礦場工作忙,吃瓜看熱鬧是他們最感興趣的活動,即便時大壯和王桃走了,這個八卦還是流傳了下來。
柳昂聽著他們一人一句,從他們話里拼湊起來的周存安的形象和他認識的完全不同。
他整個人都要傻了。
他們說的騙人家小姑娘的心還騙錢想吃人家絕戶造謠別人的那個人,怎麼可能是他的表哥周存安!
柳昂當即和他們吵了起來。
等下了班他衝過去找周存安卻得到了他輕描淡寫的一句,「他們說得對,都是我做的。」
說完,周存安平靜地走了,他下班了,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柳昂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他心目中的偶像,好像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