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道：「房子漏水，我想把防水布鋪開。」
賀奪野抬頭看了眼，隨後爬了起來，他跟林眠一塊，把防水布撐開。
木屋牆壁上的有很多釘子，他們在防水布上繫上繩子，最後綁在釘子上，剛好能遮住下面的氣墊床。
雨依舊很大，雷聲隱隱傳來，又逐漸變得清晰震耳，大雨很快轉變成了狂暴的雷陣雨，風很大，呼嘯而過，穿過牆壁的縫隙，嗚嗚地灌進入屋子裡。
從屋頂漏下來的水珠開始變成水線，直接澆在防水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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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看著泡積水裡的充氣床墊，一邊擔心自己和賀奪野會被沖走，一邊想起以前的事情。
她跟賀奪野在年少的時候，也這樣在他漏水的家裡躲過雨，也許是記憶會虛構一些細節，林眠記得那天的雨比現在還要大。
但她卻沒在那樣的暴雨與雷鳴里感到恐懼和壓抑，只記得漏成水簾洞的舊房子，積了好高一層水的地面，還有賀奪野濕透的衣服和少年矯健又修長的身形輪廓。
還有……他們靠在一起的體溫，賀奪野俯身親過來的嘴唇。
這段記憶電閃雷鳴，又朦朧曖昧，回憶起來的感覺是潮濕柔軟的，是心跳如雷鳴的。
跟現在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我們以前也這麼躲過雨。」賀奪野忽然出聲，他體溫仍舊很高，說話時呼吸滾燙。
林眠翻了個身，用焐熱的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好燙，燙得灼手。
「但是那天你沒發燒。」
賀奪野額頭貼著林眠的手掌心，不明顯的蹭了一下，像是溫順下來的狼犬。
「是嗎。」他停頓了一下，說，「對不起。」
林眠抿緊了唇，掌心裡是賀奪野灼熱的額頭，他動了兩下，半張臉埋在她掌心裡，睫毛掃過林眠的手心。
「別生氣了。」
林眠：「……」
她把手挪開，抱住賀奪野的脖子，整個人埋進他的懷裡。
「我只是……」
生氣你受傷了不跟我說，生氣你總是嘴硬自己硬扛，生氣自己是這麼的無能為力……林眠微張開的嘴，這些話卻是不知道怎麼說出來。
「我知道。」賀奪野摸著她的背，像是在順毛擼貓，「你只是太愛我了，我都知道的，你不用拿行動證明自己了。」
林眠：「……」
很好，她的傷感情緒全都要變成憤怒燃燒掉了。
不能毆打傷員病號，所以林眠生氣地咬了口賀奪野的脖子。
賀奪野嘶了一聲，卻說：「你果然是很愛我，都不嫌我髒。」
兩個人風裡雨里泥里滾了好幾趟了，身上都是汗和灰，還有沒幹透的雨水。
林眠：「……」
她真的想毆打病號了。
賀奪野提前預判，按住了她的手：「陪我睡會兒吧，反正雨這麼大，除了睡覺又做不了別的。」
但是荒郊野外的，怎麼可能兩個人都睡覺，萬一被什麼野獸偷襲怎麼辦？
林眠清醒地睜著眼睛，聽著賀奪野的呼吸，等他睡著。
外面是持續的狂風暴雨，從縫隙里漏進來的風，吹得防水布上下拉扯晃動，從屋頂漏下來的雨水嘩啦啦的落在地板上。
賀奪野閉著眼，慢慢想起十幾歲時，他和林眠一起渡過的那個雷雨天。
那天的雨和風都好大，雷聲滾滾，閃電劈開陰沉的天幕，預示著接下來會有更大的狂風暴雨。
賀奪野並不害怕這樣極端的天氣，他那個時候只覺得有點煩，因為下大雨意味著漏水，會帶給他很多不必要但不得不處理的生活麻煩。
他沒表情地站在屋子中間，手機突然震動，收到了林眠發來的信息，問他家裡情況怎麼樣。
她肯定在擔心。
賀奪野想著，但故意沒有回覆，他抬頭看著從屋頂漏下來的水，忽然想，要不掀開這屋頂，讓暴雨沖毀這間陰暗的房子算了。
把自己搞成無家可歸的可憐鬼，然後理由充足地住到林眠家裡去，反正她也是一個人在家。等她爸爸回來了，他就像偷情的野男人一樣，藏在她臥室衣櫃裡。
想想就覺得有趣極了。
就是這個時候，賀奪野聽到了風雨里隱約傳來林眠叫他名字的聲音，他打開門，不算意外地看到了冒雨而來的林眠。
撐著把被吹翻了的傘，被大雨淋得渾身濕透，暴雨里的天地顏色都是昏暗模糊的，唯獨她那張濕漉漉的臉，白得像是發光的明珠。
那時的林眠跑得太急了，傻乎乎的摔了一跤，賀奪野跑過去，把她摟進了懷裡。
她的身體好纖細，他手臂一收，就把她整個籠在了懷裡，就像是完全擁有了她。
賀奪野一直覺得林眠像只很好騙的小貓。
像貓一樣警惕又好奇，勾勾手指，她就會一邊警惕著，一邊好奇地靠過來聞他的指尖，這個時候如果欺負她，她就會撓人一下。
但如果一邊賣慘一邊對裝作不經意的對她好，她就會半推半就的把柔軟的肚皮露出來給他摸，然後抱著他的手，試圖把自己的體溫也傳過來。
那天的暴雨淹了賀奪野的家，屋子裡到處都在漏水，林眠渾身濕透地站在屋子裡，無措得像只小綿羊。
於是賀奪野很貼心地把她抱起來，放在高高的凳子上，然後把唯一一把遮雨的傘拿給她。
自己則淋著雨，收拾著漏水的房子。
後來他清理出一塊不漏水的地方，他跟林眠肩靠著肩，一起坐在那裡，等暴風雨過去。
賀奪野看著他破破爛爛的房子，又看了看渾身白得像是在發光的林眠，忽然忍不住笑起來。
林眠生氣又惱怒地問他為什麼笑。
他那時說，他笑林眠不好好待在家裡，非要跑過來跟他一起淋雨。
真是笨得可愛——這句話是他沒有說出去的。
被騙了都不知道，傻乎乎地跑過來，心甘情願地跟他一起吃苦頭，最後還傻乎乎的把自己送上來給他親。
就在那樣一間破爛的房子裡，在那樣漏水漏風又昏暗的暴雨天裡，被他吻住了嘴唇，舔開了唇齒，吃到了舌尖。
好笨，又好可愛。
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卻還是一樣的好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