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奪野沒有否認，他抓著林眠的手，用玩笑的語氣說：「眼睛這麼尖，這都看出來了。」
林眠掙脫開賀奪野的手，掀起他的衣服。
衝鋒衣里是黑色的T恤，再掀開，林眠看到了一圈白色的紗布，靠近側腰的位置，隱約透出一點血色。
林眠看著透紅的紗布，想碰一下，又怕弄到傷口。
賀奪野牽住她的手，掌心很熱，握緊了她的手指：「只是被刀劃了一下，皮肉傷，你別一副我要死了的哭喪臉，我不會讓你當寡婦的。」
林眠想捶他兩下，但顧及他現在是個傷員，最後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她問：「怎麼受傷的？」
賀奪野簡單進行了說明，是跟賀錚川起衝突的時候，意外被刀碰到了一下。賀錚川素來沒腦子，吸過毒後就更蠢了，賀競珺一挑撥，他就帶著人磕了藥似的往前沖。
於是他們爆發了一點衝突。
賀奪野最後總結：「就是這樣。」
當然，這個衝突的過程里，肯定見了一些血，死了一點人。
林眠問道：「那你父親，是怎麼死的？」
賀奪野抓著方向盤，眸子裡的冷色都藏在眼底：「是賀競珺，她把降血壓的藥換成了升血壓的藥，等宴會出事，血壓一上去，那老東西立馬就倒了。」
林眠頓時有種看狗血恐怖片的驚悚感：「然後她誣陷說你是換掉的藥嗎？」
賀奪野笑了一下：「不然還會有比我更好的背鍋俠嗎？」
想想也是，大家都知道，賀奪野行事瘋狂又跟賀父關係不和，都會覺得他能幹得上弒父這種事。
而且賀家在宴會當天被襲擊的事就跟賀奪野有關係，看起來，他就是殺死賀父的最佳兇手。
林眠開始替賀奪野感到冤枉和無語了。
車子在泥濘濕滑的山林里開了半小時，終於上了一條還算平坦的土路。
林眠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給自己鼓好勁兒，解開安全帶說：「我倆換個位置，我來開吧。」
雖然她拿到駕照後沒開過車，但她考科目三的時候可是一次就過的，而且當時的教練，在上課的時候就讓他們這些學員輪流開車去考場，算是有一點點的經驗。
山林里的路況泥濘複雜，林眠不敢開，但這樣正常的路，她相信自己可以。就算有意外，旁邊還有賀奪野，林眠相信他會搞定意外的。
賀奪野放緩了車速，問道：「你沒問題嗎？」
林眠不想被他打擊到膨脹的信心，她繃著臉說：「放心，出車禍了就一起死。」
賀奪野笑了聲，他停下車，跟林眠換了位置。
後面的路程可能會很長，他的確是沒辦法一個人開完全程。
林眠坐上駕駛室，抓著方向盤，在腦海里回想駕校里學過的東西。幸好這邊是荒山野嶺，不用顧慮什麼交通規則，也沒有高難度的倒車入庫。
只要她能平穩地把車開上路就行了。
並不難，林眠在心裡念叨，一點也不難。
她抓著方向盤，踩下油門，車子緩緩往前移動，再慢慢提速，沿著積水的土路往前開。
上手之後，果然並不複雜困難，只要小心專注就好了。
開了一截土路，她按照賀奪野指的方向拐彎，上了一條水泥公路，這路就更好開了。而且雨也停了，視野開闊，沒有天氣的影響。
林眠信心倍增，說道：「你睡會吧，我自己可以開。」
賀奪野放鬆地靠著座椅：「那誰給你指路？」
林眠忘記這回事了，她現在沒有手機導航。
天色一點點的暗了下來，林眠腳踩油門和剎車踩得有些酸軟，賀奪野跟她交換了位置，然後把剛才的對話還給林眠。
「你睡會吧，我才是自己可以開。」
林眠：「……」
要不是看在他正開車，她高低要給他一下。
平坦的水泥路慢慢又變成了破爛的土路，車子顛簸起來，人坐著也搖搖晃晃。林眠擔心地看著賀奪野帶傷的腹部，這麼搖晃著，肯定會扯到傷口吧……
正想著，前面那黑乎乎的路口處，竟然出現了燈光和人影。
天已經黑透了，開著車燈的車更是明顯，那邊的人影早已經注意到來車，人影逐漸朝著路口聚集。
賀奪野一隻手抓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車座下方抽出槍，他道：「待會如果打起來，你就往下躲，不要抬頭。」
林眠感覺到了緊張和危險，她抓著安全帶，視線緊緊盯前面的幾個人影。
竟然是一群女人，有的懷裡還抱著小孩，她們攔下車。賀奪野降下車窗，為首的中年女人走過來，用口音很重的本地語說話。
林眠聽不懂，只緊張地繃著身體。
賀奪野這時偏頭說：「給她們錢，在手套箱裡。」
林眠打開箱子，裡面果然有一些零碎的錢，她全部拿出來遞了過去。
中年女人收了錢，隨後帶著人退開，讓賀奪野的車通過路口。
賀奪野把槍扔在扶手箱裡，他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車卻開得比剛才更快。
林眠隱約猜到了：「那些人，會出賣我們的行蹤嗎？」
「不一定，也許不會。」賀奪野說著，表情忽然放緩了下來，他伸手摸了把林眠的腦袋，「你先睡會吧，待會好接班。」
這種情況，林眠根本睡不著，管不住腦子裡的被壞妄想症。但她還是閉著眼睛，努力休息。
他們今晚會通宵開車，賀奪野之前說，如果順利，天亮就能抵達目的地。
但結果一點也不順利。
從路口離開兩小時後，他們在靠近山林的路上，被藏在樹林裡的人伏擊了。
那時林眠正要提議換班，她剛開口，一顆子彈突然打在車窗玻璃上，防彈的玻璃炸開裂紋，子彈就嵌在正中間。
下一瞬，密密麻麻的子彈打了過來，好像有人在圍著車子放鞭炮，槍聲密集連續，嚇得人幾乎呼吸停止。
林眠第一次遭遇這種情況，本能地往下躲，但她忘記了安全帶。
賀奪野一邊控制著車，一邊伸手壓著她林眠的後腦，讓她身體往下躲起來。
子彈持續地打在車子上，幸好是防彈的，玻璃裂了卻沒有碎，車輪快速旋轉，油門已經踩到了最大。突然，一聲爆炸響起，沖天的火光侵入視野，快速前進的車子瞬間高高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