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看著溫雅,心裡有了一個猜測,她臉色有些發白,嘴唇抿著,沒有說話。
窗外大雨傾盆,雨大,風也大,兩旁的樹木在狂風裡翻卷樹葉,本就天色昏暗,進了樹林裡後,車裡的光線更加昏暗了,陰沉又窒悶。
溫雅瞧了眼林眠的表情,微微揚眉:「怎麼這個表情,不會是覺得我要賣掉你吧?」
林眠轉開臉,低聲說:「你要送我走。」
賀奪野答應過,月底會送她回家,現在賀家出事,他也許陷在什麼麻煩里抽不了身,也不想讓林眠跟在他身邊,所以讓看似身處局外的溫雅,送她離開。
賀父死了,賀家陷入混亂里,就算賀家裡還有人不想放林眠走,也騰不出來太多力量阻止。
溫雅笑道:「真好,你竟然沒有懷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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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靠著車窗玻璃,不想說話了,她看著外面的風雨飄搖,腦袋裡閃過很多的念頭與事情,但又像是被狂風席捲過的大地,亂糟糟,空蕩蕩,除了一團凌亂什麼都沒有。
車子進了樹林,道路變得非常難走。
這裡面的路似乎已經荒廢多年,長滿了雜草和灌木,車子顛簸搖晃,速度不得不放緩。
林眠扶著車頂,情緒慢慢平靜了下來。
她開口問道:「昨晚發生的事,能仔細給我講講嗎?」
她做不了什麼,但是想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怎麼說呢……」溫雅略微思考了一會兒,她最開始說起。
賀奪野的計劃簡單但是瘋狂,他是個無所畏懼又無所顧忌的人,他姓賀,但對賀家沒有感情,更不在乎什麼賀氏家族的繼承與延續。
所以,在面對賀父的威脅困境,他選擇了最直接,最尖銳,也最效的辦法——摧毀賀家。
賀家倒台了,就沒人能限制他了,至於賀家的那些財富,生意,資源……他全都不在乎。
誰想要,就來拿好了,只要能拿走,給誰他都不在意。
賀父以為拿捏著賀奪野軟肋,就能控制他,讓他乖乖聽話,但賀父似乎忘記了自己也有軟肋。
賀奪野的軟肋是一個人,賀父的軟肋就更多了,賀家的一切都是他的軟肋,只要下手夠狠,夠快,賀父只會比他更痛。
所以有了昨晚的事。
賀老爺子突然死了,當時現場只有賀奪野和賀競珺,老爺子到底怎麼死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賀競珺說兇手是賀奪野,賀奪野說兇手是賀競珺。
賀錚川則是希望他們狠狠的鷸蚌相爭。
從現在的情況上看,兇手是誰其實並不是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是賀老爺子突然死亡後,留下的賀家家業,到底由誰繼承,如何瓜分。
賀錚川雖然是個廢物,但背後也有支持他的勢力,因為廢物意味著好操控。賀競珺跟賀奪野徹底翻臉,對立到不死不休。
賀家內外現在都是一團亂。
林眠終於捋清楚了整件事,所以現在,賀奪野正在應對賀競珺和賀錚川,如果他贏了,那以後再沒有人能威脅到他。
如果……林眠沒讓自己繼續往下想。
她再次看向愈發密集難走的樹林,問道:「現在我們要怎麼離開這裡?」
溫雅道:「先帶你離開白棉市。」
現在大家都知道賀奪野除了女朋友什麼都不在乎,連賀家的萬貫家財都能隨便送人,自然誰都想抓住這個女朋友。
尤其是賀家的人。
賀老爺子死的時候,溫雅已經悄悄帶著林眠離開了,她沒親眼看到當時的情況,不知道老爺子是誰弄死的。從她的角度看,不管是賀奪野還是賀競珺,都幹得出來這種事。
但是,如果賀老爺子是野心勃勃的賀競珺殺死的,那賀競珺一定會殺掉賀奪野這個目擊者,不然她賀家繼承人的位置坐不穩。
她不會允許自己弒父的真相曝光,也不會允許賀奪野這個競爭對手一直活著。
反正父親都殺了,再多一個弟弟又如何呢。
溫雅開著車,不由想,老實人發起瘋來,也是很可怕的呢……
雨下得太大了,樹林裡的山路難走,半途車輪陷入了泥濘里,怎麼加馬力都開不出去。
林眠打開車窗,頂著大雨探頭,看到車輪一直在泥水裡打轉。
「我下去推車吧。」她解開安全帶,「不然車子會一直陷在原地。」
溫雅拉住她:「你會開車嗎?」
林眠有點尷尬:「我拿到了駕照,但從來沒自己開過車。」
她一個人,既買不起車,也用不上車,所以拿到駕照後就再沒開過車。
溫雅看著外面,微微皺眉:「雨很大……」
林小姐看著這麼纖弱,她實在擔心這纖細的身體會不會摔倒在雨水裡。
「沒關係。」林眠沒覺得有什麼,她抓著車門就要下車。
「等會,先把雨衣穿上。」
溫雅撈起后座放著的登山背包,遞給林眠:「就在裡面。」
背包里塞了很多東西,簡單戶外用品,高熱量壓縮食品,急救包,換洗的貼身衣物……林眠只看了兩眼,就認出這是賀奪野給她準備的包。
前幾天,他們就是背著這樣的背包,在小白屋那邊的樹林裡徒步。
溫雅看林眠已經認出來了,不得不說:「這是賀三少給你準備的,你身上的衣服,也是他給你換上的。」
林眠現在身上穿著衝鋒衣,她一摸衣兜,在左邊摸到了糖,右邊摸到了摺疊刀。再摸背包側面的隱藏口袋,果然在裡面摸到了兩把槍。
一把普通手槍,一把袖珍手槍。
她把袖珍槍摸出來,揣進兜里,接著披上雨衣,推門下車。
雨很大,落在雨衣里噼里啪啦的響,林眠踩著泥濘的路,看了看陷在泥坑裡的車輪。
她先撿了石頭墊在下面,再配合著油門推車。
路很滑,非常不好用力,力氣用得太大,踩著淤泥的腳底就打滑,差點摔倒。她們前前後後折騰了五分鐘,終於把車輪從泥坑裡推了出來。
林眠穿著雨衣,還是被大雨打濕了頭髮,還好衝鋒衣防水,身上一點沒有濕。
脫了雨衣,她飛快鑽進車裡,撥開打濕的劉海,林眠鬆了口氣。
餘光里,她感覺到溫雅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