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路上,林眠才從李銘少那兒聽到賀錚川出事的起始。
賀錚川這段時間一直在猛猛睡女人,想搞出來個孩子。賀錚川知道父親其實是看不上自己的,能力上他比不過賀奪野,那就只有把希望放在孩子身上了。
反正孩子又不是他生,他只需要負責爽就行了,左右沒有著任何損失。
只是女人睡太多了,難免比之前更力不從心,於是以前吃的那些助興藥,對他漸漸沒了用。他開始搜尋效果更好的藥,沒想到會被人做局,染上了毒。
還在買這東西的時候被警察當場抓到,事情直接捅到賀父這裡,氣得賀父狠狠摔了個紫砂壺。
沾染上這種東西,一輩子都完了,爛到底了。
賀父很生氣,賀錚川則是非常恐懼,怕被賀父打死,直接躲了起來,了無音訊的,讓人一度懷疑他是不是嗑藥磕死了。
最後還是賀競珺派人找到了他,給家裡報了平安。
儘管沒用,賀錚川還是被綁著送去戒毒了,得等賀奪野結婚的時候,才能出來。
聽完賀錚川的事,林眠到了酒店房間。
儘管房間裡已經沒有外人了,林眠還是低聲悄悄問:「賀錚川的事,跟賀競珺有關係嗎?」
賀奪野瞧了她一眼,很感興趣地問:「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林眠也說不上來,就是一種直覺。
賀奪野更感興趣了:「那你為什麼不懷疑我?」
林眠無語地看著他,還能因為什麼,當然是因為相信他啊。而且,賀奪野的母親被賀父強行注射過毒品,林眠不覺得賀奪野會用這東西去算計人。
賀奪野應該很討厭毒品才是。
而賀奪野的確討厭毒品,跟他的母親或許有一點關係,但更多還是單純厭惡這種會影響人腦子的東西。
酒店套房的客廳和臥室,都有一面玻璃牆,能直接俯瞰到白棉市的夜色。從高處略略往下看,只能看到這座城市的高樓與繁華。
但這個繁華僅限於這小小的一個區域,跨出邊界,就是大片的矮破樓和貧民窟。
白天在車上睡太久,晚上林眠睡不著,她蜷縮在寬敞的單人沙發里,看著下面的城市發呆。
賀奪野在客廳處理事情,等他進臥室,目光轉了一圈,才看到那個陷入在黑色沙發里的纖細人影。
林眠穿著白色的睡裙,頭髮散著,蜷起來的雙腿又白又細,他一隻手就能圈住整個腳腕。
賀奪野走過去,把人抱在懷裡一塊躺在沙發里,手自然地圈著林眠的一條小腿,她的體溫總是比賀奪野低,皮膚涼涼軟軟的,賀奪野忍不住捏了捏。
林眠看著他無名指上戴著的鉑金素戒,沒甩開他的手。
「你小時候,就住在這個城市裡嗎?」她問。
賀奪野很少跟林眠提以前的事,這還是她今天聽那個蘇彥提起的,說賀奪野就出生在白棉市。
「差不多吧。」賀奪野說。
林眠不跟他計較這種籠統的說詞,她直接提要求:「我想去看看你小時候住的地方。」
賀奪野停頓了一秒,才說:「那不是什麼景點,你……」
林眠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接著說:「那就這麼定了,明天吃完早飯我們就出發。」
賀奪野無奈地笑了笑,算是答應了下來。
林眠收回手,接著提問:「你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賀奪野摸著林眠的膝蓋,他如今想起母親,腦中浮現出的第一個畫面,是她躺在病床上,努力對著賀奪野露出討好笑容的陌生樣子。
五年不見,母親完全變了一個人。
她的皮膚變得青白,頭髮乾枯,身材極瘦,臉頰凹陷了下去,一雙眼睛也因此顯得大而空洞。再看到賀奪野,她沒有像賀奪野記憶中那樣,和自己兒子怒目相對,肆意釋放她所有的負面情緒。
而是小心翼翼的,露著討好又病態的笑容。
她對著賀奪野,彆扭又生疏地說:「小野,媽媽很想你。」
賀奪野看著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在這之前,母親對他說過的,最多的話是——我怎麼生了你這個孽種,你這個拖油瓶,你怎麼不去死。
於是,那天的賀奪野走到母親病床邊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他看著母親緊張侷促的臉,笑著說:「那你要好好活著,別讓我沒了媽。」
他握住了母親枯瘦的手,仿佛真是一個孝順的好兒子。
他看著母親那張陌生的臉,說道:「你對我很重要,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她好好活著,父親才不會把手伸向他真正重要的人。
懷裡的林眠動了動的身體,毛茸茸地腦袋蹭過賀奪野的下巴,他回過神,回答林眠的問題。
「一個很可憐的女人。」
林眠仰起臉,看著賀奪野:「那她對你好嗎?」
對賀奪野來說,應該是不好不壞,有打罵,也有一口飯的養育,儘管最後賀奪野還是被她賣給了父親。
賀奪野本想說『跟你父親差不多』,但話到嘴邊,他改口說:「還行吧。」
他要是說不好, 承認他和母親關係不好,林眠也許會猜到他當初分手的真正理由,不是因為母親被脅迫,而是因為他再不走,林眠也許會出事。
賀奪野不想林眠因此而感到負擔。
林眠還有很多的問題,她又問賀奪野回到賀家之後生活怎麼樣。
賀奪野嘆了口氣,對林眠的問題感到無奈,但又沒法不回答,不然下一秒就要和他翻臉了。
「在賀家的生活其實挺好的。」
這算是一半的實話。
跟著母親的時候,他很少有吃飽飯的時候,他畢竟是正在長身體的男孩,食量大,餓得快,但家裡並沒有那麼多錢來給他買食物。
賀奪野大部分時間都只能吃個半飽,然後餓著。
後來回到賀家,不僅每天都能吃飽,還能上學。
在回賀家之前,賀奪野只斷斷續續念過半年書,他能認識幾個字,全靠自己記憶力好,腦子聰明。回到賀家,父親見他是個文盲,請了家庭教師過來教他。
他那個時候才開始像普通小孩那樣識文斷字。
最初的一段時間,賀奪野是真的覺得待在賀家挺好,儘管兄弟姐妹不歡迎他,那個父親看著也很令人討厭,但至少能頓頓吃飽飯。
但沒過多久,他就意識到這個家裡隱藏的畸形與危險。
他開始防備這個地方。
也許是他的防備讓父親意識到了他的不可控,於是父親當著他的面,按著他的母親,給她注射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