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銘少沒有直接帶林眠進賭場,裡邊人太多又太雜了,他現在瘸著腿,不方便帶著林眠四處轉。
所以,他帶林眠去了樓上的一個神秘包廂,透過裡邊的單向透視玻璃,可以俯視到明珠賭場的其中一個賭廳。
賭桌旁擠滿了人,美女荷官漂亮性感,但賭客們的視線卻牢牢聚集在桌子上。聽不到聲音,但依舊能看出其氣氛的激昂興奮與狂熱。
林眠目光慢慢轉著,隔著玻璃看,就像是在看電視劇,缺乏代入感。
「雖然管著大部分的賭廳,但三少很少上賭桌。」李銘少撐著拐杖,身殘志堅地站在林眠旁邊,「他賭運太好了,十賭十贏,從來不輸,所以覺得賭博沒意思。」
說完他鄙夷的嘖了一聲。
「天才的傲慢。」
林眠聽著,能想像出賀奪野說這句話時的臭屁表情。
那傢伙的賭運的確很好,腦子又轉得快。林眠以前帶著他,跟大學牌友們一塊玩過麻將,結果牌友們的鞋墊都差點輸掉。
而林眠被他一個勁兒的餵牌,尷尬地成了最大贏家。
這就算了,偏偏他還把林眠朋友的牌算得清清楚楚,然後欠揍無比地直接告訴林眠對方胡什麼。就跟開了天眼,然後強行給林眠作弊一樣。
於是那之後,林眠就被牌友們加入了婉拒名單,儘管她事後把贏的錢全都還了回去。
再後來,她工作了。
有時跟同事和同學聚會,一起打麻將,她仿佛運氣耗盡了的似的,總是輸。於是漸漸就覺得麻將沒了意思,再也不想玩了。
「你跟三少一起賭過嗎?」李銘少的聲音打斷了林眠,他滿臉好奇,「知道他為什麼從來不玩麻將嗎?」
林眠怔了會兒,回說:「可能是以前玩麻將把底褲輸掉了吧。」
李銘少被這個答案逗笑了,嘴上卻是說:「所以,他以前是玩過麻將的。」
林眠:「……」
失策了。
李銘少手指扶著下巴,推理師一樣的進行合理猜測:「肯定是他以前跟你一起玩麻將,讓你輸了個精光吧。」
林眠:「……你覺得是就是吧。」
反正她是不允許自己再被套出半句話來的。
*
房間裡。
掛滿各種刑具的牆壁下,置有一張喝茶的功夫茶几,昂貴的微凹黃檀木,堅硬細膩。只是沾上了一點血珠。
賀奪野沒管那點血,他端起燒好的熱水,隨意倒進裝著正山小種的杯子裡。
這隨便放肆的動作看得康諾叔皺眉,他心疼地接過茶壺:「我來吧,你這樣泡出的紅茶會過於濃郁苦澀。」
賀奪野鬆開手,任由康諾叔慢條斯理的風雅泡茶。
旁邊,慘叫聲仍在持續,血腥味瀰漫,接著又混合進淡淡松煙香與茶香。
康諾叔從容泡茶。
賀奪野解鎖手機,低眸看著屏幕,連康諾叔推過來的茶杯也懶得關注,專心致志地看著手機。
康諾叔語氣平和,閒聊地問:「是有出什麼事了嗎?一直盯著手機。」
賀奪野眼也未抬:「沒呢。」
康諾叔品了口茶,不知是茶葉受潮發霉了,還是質量太過劣質,入口只有苦澀,沒有類似桂圓乾的甜美與醇厚。
回味時,嘗到的竟是淡淡的血腥味。
康諾叔皺起眉,說道:「你的茶壞了。」
賀奪野還是那副不在意不關心的懶漫樣子:「那就扔了吧。」
「扔了未免可惜。」康諾叔說,「白白損失了金錢。」
他話裡有話,但賀奪野壓根不接,只專注看手機。
康諾叔只得一個人繼續往下唱戲:「聽說你的貨被搶了,需要你父親幫忙嗎?」
賀奪野好像終於有了點興趣,掀起眼皮,他笑了一下:「怎麼幫?那些寶石和翡翠,可不是一時半會湊得出來的。」
這些東西不像是黃金,有固定的標準。
每一顆寶石,每一塊玉石,全都是難尋的孤品,更不要說那塊罕見的滿翠帝王綠。
康諾叔溫和包容地笑道:「只要你開口,你父親就會親自替你解決。我知道你心裡怪你父親心狠,沒讓你見到你母親的最後一面。」
賀奪野抬起眼,冷光照進他冷棕色的眸子裡,愈發顯得他眉眼的冰冷鋒利。
這是終於明牌了,承認賀奪野的母親早就已經病死。
「但你父親只是太看重你了,他希望你能接手家裡的生意,也只有你,有這個能力。」康諾叔好言勸說,「他現在也後悔當初手段太強硬,逼你回來,又用你母親做要挾,讓你傷了心。」
「他一直想向你求和,只是你總不願意見他。可你們到底是血濃於水的一家人吶,他只是希望你好,希望賀家能更好。」
康諾叔看著賀奪野冷笑的表情,語氣微微一轉:「只要你願意回去見他,好好跟他聊一聊,把過去的仇怨全都聊開了,撫平了。我相信,他以後肯定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管著你了。」
賀奪野盯著康諾叔,臉上的那些冷笑慢慢變成了面無表情的冰冷。
最後那一句話的意思,是父親再也不會用某個人,來威脅賀奪野。只要他同意和解,他們就不會再去動賀奪野身邊重要的人。
比如,他這個突然出現的初戀。
無聲對峙了一秒後,賀奪野忽然一抬手指,將面前的那杯茶掀翻。
「咔噠。」
微金的茶水沿著光滑的桌面一路流淌,最後包裹住康諾叔的茶杯。
「我手裡有一個粉彩纏枝連紋瓶……應該是叫這個名字,太長了,我懶得認真記。」賀奪野把打翻的茶杯扶正,再一指頭掀翻。
「想讓你開開眼。」
康諾叔表情瞬間變了。
他前段時間,花了極高的價格,輾轉了幾個國家,耗時半年,弄到了一個古董花瓶,就是粉彩的纏枝連紋瓶。
他拿到後,就放在他的古董店鋪里,一有空他就回去欣賞把玩,很是愛不釋手。
康諾叔有了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蠻牛推門而入,手裡端著個木頭盒子。
賀奪野指頭一撥翻到的茶杯咕嚕嚕滾遠,騰出空間。蠻牛放下康諾叔很是眼熟的盒子,打開,裡面果真就是他最近的心頭好。
不用細想也知道,肯定是賀奪野派人去偷了他的店。
他這個人,做事一貫很瘋,是真正的天不怕地不怕,好似沒有任何弱點和畏懼,毫無顧慮,完全不會計較後果和代價。
康諾叔沉下臉:「奪野,你這樣太過分了。」
賀奪野笑了起來,他說:「這哪裡過分了。」
他抓住那個精美華麗的花瓶,隨手往地上一扔,嘩啦,價值近億的花瓶就這麼四分五裂的碎成一地垃圾。
康諾叔失控地站起來:「不要!」
賀奪野後仰身體,笑看著康諾叔,不徐不疾,慢慢說:「這才是過分。」
康諾叔再維持不了溫和儒雅的外皮,陰鶩地看著賀奪野。
他知道,這是賀奪野在報復他私自從他的莊園裡帶人的事。他原本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的,但沒想到賀奪野會這麼過分,簡直是要跟他撕破臉。
康諾叔急促地喘息著,好一會兒之後,他終於壓下了胸腔里的怒火和怨恨,甩手而去。
「這麼著急走幹什麼?」賀奪野叫住他,微微一偏頭,散漫狂妄極了,「我還有兩個好消息沒告訴你呢。」
康諾叔呼吸更加粗重急促,心口隱隱作痛,他咬著牙,努力維持沉穩的聲線:「你還想做什麼?」
賀奪野道:「第一個好消息,被偷的那批貨,我找到了。」
康諾叔錯愕地一愣。
賀奪野看著他,忽然露出笑:「第二個好消息,你的古董店起火了,但我的手下路過,好心的幫你滅了火。」
康諾叔深吸一口氣,一瞬間差點沒繃住,昏厥過去。
刀疤手下立馬扶住了他。
賀奪野笑著:「我說完了,您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