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借著窗外月光,他能看清楚,一大一小,正相依而眠。
許黛葵側身睡著,被子耷拉在腰間。
他走近,將被子給她拉好。
夢中的人似乎是睡得不安穩,他一靠近,她就蹙著眉,抽泣嗚咽。
微弱的啜泣音從她鼻腔溢出,周宴辭靜靜看著,心裡流露出濃濃的憂傷。
高中的很多個時期,他也這樣靜靜的觀察過她。
那時候是好奇產生的眷戀感,現在,她已經是刻入骨子裡的深情摯愛。
「許黛葵,想做什麼都可以,唯獨離開,我誓死不會成全。」
他輕聲說著,就在她屋裡摩挲一通,隨即離開了。
*
翌日,天蒙蒙亮,許黛葵就醒了過來。
昨夜她又做夢了,夢見周宴辭為她擋下歹徒棍子的那一幕。
夢境斷斷續續的,周宴辭又滿臉是血的出現在她眼前。
他流著破碎的淚,一遍遍問她為什麼不愛他...
為什麼要離開?
她是不愛嗎?
只是沒勇氣再愛了而已。
心在半真半假的夢境中泛著窒息般的疼痛。
她抬手摸摸臉頰,臉上還殘存著濕潤的淚痕。
這一刻,不知怎的,她想看看男人,想看見他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
夢裡晦氣的一幕,她不願再去回想。
她匆匆下床,翻開了床頭櫃前的小抽屜。
那裡放著跌打損傷的藥膏。
依周宴辭傲嬌的脾氣,她猜測他昨晚肯定是沒有上藥的。
她拿著藥膏,走到門口。
卻發現自己昨晚反鎖的房門此刻竟然是開著的。
她微微蹙了下眉,轉身看了眼還在熟睡的夢夢。
也許是她起夜了才打開的?
許黛葵很快忽略這個小插曲,拿著藥膏走出臥室。
客廳內此刻空空如也,安靜的可怕,並沒有男人的身影。
她又去雜物間,發覺那裡也是空的。
再一看門口,男人名貴的皮鞋消失了。
周宴辭,他早就走了。
許黛葵征然之餘,又深深的吐了口氣。
走了也好。
走了,她也能帶著女兒了無牽掛的走了。
她將藥膏放回原位,簡單洗漱給夢夢做了早餐。
兩人吃完後,她帶著夢夢去了京市周邊的一個小村鎮裡。
那裡有一片荒涼的墳地,葬著她最親愛的奶奶。
每年她的忌日或者她想她了,她就會去那裡看她。
明天她就要徹底離開這裡了,也該去跟奶奶告個別了。
*
星河集團。
周宴辭坐在暗沉陰翳的辦公室里,窗外陽光滲透的絲絲暖意都被他用百葉窗擋住了。
黑暗和冰冷更適合現在的他。
他的心已經完全破碎。
目光盯著桌面上套著粉色卡套的證件,他一動不動,出神了很久。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牧恩緩緩的走了進來。
「周總,醫院許小姐那邊的醫生傳來消息了。」
周宴辭收回失神的眸,身子疲憊的靠在椅身上,揉著眉心,冷嗯一聲。
「醫生說許小姐這幾天狀態很好,隱隱有甦醒的徵兆,現在國外有一種高端的治療技術,只要我們能給許小姐用,她兩三天就能醒過來,身體完全恢復正常。」
見自己說罷,男人目光沉沉,久久的不作回應,牧恩不知其何意,又小心的問,「要不要我立刻去聯繫國外的專家?」
周宴辭視線終於落在他臉上,薄唇冷冽,「你覺得她配嗎?」
這....
牧恩自然是覺得不配的,畢竟要不是她指使人在吊頂上做了手腳,那吊頂也不會砸中她。
她這可謂是作繭自縛!
可周宴辭以前和她形影不離,對她有求必應,說他們沒有絲毫情分誰信呢?
男人的心思他也不敢胡亂揣測。
他沉默著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讓醫院維持現狀,別做多餘的事。」
殺人犯法,他懶得動手。
等解決掉李學蘭,以後許嬌嬌就該自生自滅,她的生死與他再無干係。
「明白。」
牧恩點頭著,剛要出去傳達命令,突然,他的微信鈴聲響了起來。
是監視許黛葵的小弟給他發來的消息。
他看著目色一震,連忙看向周宴辭。
「周總,剛剛阿兵說太太大清早的就帶著孩子出門了,還去了江口鎮...」
江口鎮是許黛葵小時候的故鄉,這個馬上逃離他的節骨眼上,她去那裡應該是去緬懷什麼了。
他淡淡道,「讓人暗中保護,別驚動她。」
牧恩點頭,立馬出去了。
緊接著方青無縫銜接的走了進來,「周總,李學蘭昨天逃逸後,和趙院長勾結在了一起,兩人買了後天出境的票,疑似是要王亡命天涯。」
亡命天涯?
周宴辭俊容湧起譏諷,「他們現在在哪?」
方青搖頭,「兩人躲起來了,我們的人正在全力追蹤,估計很快會有消息。」
「嗯,儘快把人抓到,送他們去和許國棟團聚。」
「好的。」
*
周宴辭處理完集團的事,就趕去了江口鎮。
在一片蒼涼的墓地里,他遠遠的看到了許黛葵。
她今天穿著黑色的妮子大衣,黑髮柔順的披散在肩頭,她牽著許夢的手,兩人正在那裡燒紙焚香。
他想走過去,和她們一起,可腳步沉重的就像是被人套上了枷鎖,半步也挪不動。
許黛葵現在厭惡他,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逃離他,他過去只會惹她生氣。
還是算了吧。
他緩緩斂下晦暗的眸,躲在樹下陰影里,止步不前。
*
「夢夢,走吧,太奶奶肯定收到我們的心意了。」
許黛葵在墳墓前待了一個多時辰,就帶著夢夢離開。
夢夢點頭,兩人手牽手離開。
周宴辭站在那棵大樹後,見她們徹底走遠,他才出來,走到了墳墓前。
給許黛葵的奶奶上了香,恭敬的拜了拜。
感謝她從小把她拉扯大。
他前幾天已經查到許黛葵小時候的遭遇了。
他後知後覺也才明白,許黛葵再也不要他靠近時的態度為什麼會那麼堅決。
因為他用曾經欺凌過她的人,深深傷害了她的心。
說到底許黛葵十五歲前的悲慘人生是許國棟的不負責任造成的,而她二十歲以後的婚姻痛苦全是他的不負責任造成的。
他自詡清高,處在京圈的金字塔尖,對諸多事有著絕對的掌控力。
可到頭來,也不過是個和許國棟一樣毫無道德的劊子手。
許國棟現在遭到報應了,那他呢?
那虧欠的五年,他又拿什麼還給許黛葵?
他站在墓碑前,一直到了天黑。
*
翌日,也是大年初六,早上匆匆參加完康諾的開業儀式,跟王光交接清楚股份後,許黛葵就藉口離開了酒店。
她要離開京市的事,她不打算和王光說。
現在她沒坐上大巴前,多一個人知道這個消息,她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還是等她在沙溪古鎮安定下來,再告知他和沈雋一聲吧。
出了酒店,她打了個網約車,帶著夢夢趕往火車站,謝佳說的巴士就在火車站。
兩人除了帶著重要的首飾物品外,其他衣服什麼的都沒帶。
抵達火車站後,她給謝佳發去一條信息。
【佳佳,我走了,訂婚快樂。】
隨即關閉手機,兩人走向安檢口,前面排隊的人不多,很快輪到了她們。
許黛葵牽著許夢的手這時隱隱激動的顫抖。
終於要走了,終於要離開京市這個壓的她喘不過氣的地方了。
她的心此刻無盡的放鬆。
可放鬆之後,不知怎的,又衍生著一絲強烈的不安。
「女士,請出示你的身份證。」
「哦,好。」
許黛葵在檢票員的催促下,心神不寧的打開隨身背包,一通翻找,卻發覺身份證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