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城高速旁邊的廢棄水庫，水面漂浮著大片的墨綠色水藻。
散發著一股常年不流通的腐臭味。
黃色警戒線拉出了好幾百米。
重型吊車的鋼纜繃得筆直。
伴隨著機械發出的沉悶轟鳴聲，一輛黑色的日系轎車被緩緩拖出水面。
泥水順著車門縫隙嘩啦啦地往下流。
整個車頭已經完全凹陷變形。
顧霆琛和宋千夏趕到現場的時候，急救車正亮著藍燈呼嘯而去。
老鄭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快步跑了過來。
「顧隊，人沒死！」
「車頭扎進水庫底下的淤泥里，起到了緩衝作用。那孫子腦部受到重擊，已經送去市一院搶救了。」
顧霆琛看了一眼那輛還在滴水的轎車殘骸。
「現場交警那邊怎麼說？」
交警大隊的負責人拿著記錄本走過來。
「顧隊長，剎車系統完好，方向盤也沒有抱死。」
「我們在路面上沒有發現任何剎車痕跡，他根本沒有減速，是直愣愣地衝進水庫的。」
宋千夏站在警戒線外，咬了一口手裡的飯糰。
夜梟現在沒落到殺人未遂了？」
老鄭在一旁大聲說道，
「顧隊，我們排查了韓方辭職後的行蹤。」
「這小子根本沒回老家，大概是知道自己暴露了，慌不擇路掉進去的。」
「他用的是黑市買來的假身份證，在城中村租了一套最偏僻的老舊公寓，周崢已經帶人強突進去了。」
沒過多久，對講機里傳來周崢震驚的聲音。
「顧隊，我們搜查了韓方在城中村的住處。」
「這地方簡直是個瘋人院。」
「怎麼說？」顧霆琛問。
「窗戶全被黑色的厚膠帶封死了，一點光都不透。」
「滿屋子全是心理學、行為控制論的英文原著，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還在牆上用紅線把那四個死者的照片串了起來，旁邊用紅筆寫的密密麻麻的。」
宋千夏咽下嘴裡的飯糰，挑了挑眉。
「你隨便念幾句聽聽。」
周崢喘了口氣繼續說道，
「王強的照片旁邊寫著：軟弱，虛榮，易受暗示。第三次接觸即可切斷其退路。」
「趙美蘭的照片旁邊寫著：記憶混亂，孤獨，渴望關注。強化其煤氣未關的幻覺。」
宋千夏聽完，冷笑出聲。
「把所有東西打包帶回技術科。」顧霆琛對著麥克風下令。
他轉身走向警車。
「走，去醫院。」
市一院重症監護室門外，兩名特警在門口站崗。
主治醫生推開ICU的玻璃門走出來，摘下口罩。
「病人醒了，輕微腦震盪伴隨多處軟組織挫傷，沒有生命危險。」
「但他現在不能受刺激，你們問話的時間最多只有五分鐘。」
顧霆琛推門進去，宋千夏跟在後面。
病床上的韓方頭上纏著厚厚的滲血紗布，半張臉罩在氧氣面罩里，脖子上還戴著頸托。
聽到腳步聲，他費力地睜開腫脹的眼皮。
看到穿警服的顧霆琛，他沒有半點驚慌，反而隔著面罩，嘴角費力地扯出一個微小的弧度。
顧霆琛冷著臉，打開了胸前的執法記錄儀。
「韓方，你的車為什麼會衝進水庫？」
韓方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喘息，
「意外……這種事，誰說得准……」
「修護欄的錢，我賠……」
顧霆琛沒有理會他的插科打諢。
拿出那四張死者的照片，一字排開舉到他眼前。
「你認識嗎？」
韓方的眼珠遲緩地轉動了一下，
「認識……都是、病人。」
「他們在你們診所看病，你給他們開了違禁精神藥物？」
顧霆琛緊盯著他的眼睛。
韓方閉了閉眼，
「怎麼會……他們失眠、焦慮……我開的，都是合規的安眠藥。」
顧霆琛手指敲了敲床沿，發出噠噠的聲音。
「那徐銘呢？」
韓方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不知道……」
老鄭氣得把手裡的記錄本重重摔在桌子上。
「放屁！你敢說不是你用心理學手段給他們洗腦，一步步引導他們去死的？」
韓方想笑，但剛一扯動嘴角，就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
「洗腦？有這罪名嗎？」
顧霆琛盯著他，
「你以為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就能逃脫法律的制裁？」
韓方眼疲憊地合上眼，聲音微弱。
「我累了……找我的律師……」
宋千夏靠在走廊的白牆上，咬碎了嘴裡的硬糖。
「剩半條命了還這麼狂？」
老鄭氣得在走廊里直轉圈。
「顧隊，這下麻煩了！他咬死不承認，把所有行為都解釋為合理的醫療建議。這種只有口供沒有物證的案子，法官根本不敢判！」
顧霆琛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這就是他的最終目的。利用法律的邊界，把一場連環謀殺包裝成醫療意外。」
離開醫院重症監護室的時候，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老鄭在旁邊氣得直拍大腿。
「這王八蛋就是吃准了咱們沒有直接物證。心理諮詢這玩意兒，在法律上太好鑽空子了。」
宋千夏靠在電梯門邊，從兜里掏出一顆硬糖扔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自負的人總覺得能把所有線索抹平。但他忘了，只要在這個世界上活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更何況是那麼大一筆錢。」
辦公區里到處是散落的空外賣盒和各種提神飲料。
老鄭保溫杯里的枸杞都泡得發白了，整個人癱在椅子上看著電腦里的流水單，連連嘆氣。
宋千夏趴在工位上，手裡扒拉著一份外賣炒飯。
重生後這社畜生活，比前世在地下世界當黑客還要消耗生命。
每天不是在看卷宗，就是在看卷宗的路上。
好想躺平摸魚。
偏偏顧霆琛就是不讓她閒著，直接丟過來一摞厚厚的數據報表。
「宋顧問，吃完了把這幾個帳戶的底層邏輯跑一遍。」
宋千夏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只能拿起滑鼠繼續幹活。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林婉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抱著一疊厚厚的文件沖了進來。
「各位！資金鍊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