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度過了難得的三天摸魚時光。
周一早晨。
宋千夏端著一碗熱乾麵走進專案組辦公室，準備開啟新一周的摸魚大業。
拉開椅子剛坐下，還沒來得及打開電腦。
顧霆琛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眉頭擰成了川字。
原本還在聊天的辦公區安靜下來。
小張趕緊把手裡的包子塞進抽屜。
老鄭端著保溫杯，停止了吹枸杞的動作。
「顧隊，這大清早的，誰惹您了？」
顧霆琛直接拉開白板。
從檔案袋裡抽出幾張現場照片，用磁鐵釘在白板上。
「休整結束，全員進入狀態。」
「看看這些照片。」
宋千夏湊過去看了一眼。
照片上全是一片焦黑。
燒毀的紅毯，被燻黑的水晶吊燈，還有倒塌的香檳塔。
看起來像是婚宴現場，只是被火燒得面目全非。
林婉拿著筆記本走過來。
「這不是前兩天新聞里播的那個酒店大火嗎？」
顧霆琛點點頭。
「昨天晚上，市消防大隊的李大隊長親自給我打的電話。」
「這起案子，正式移交給我們刑偵支隊。」
周崢在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
「消防那邊查不清起火原因？怎麼丟給咱們了？」
顧霆琛用記號筆在白板上寫下三個日期。
「不是一起，是三起。」
他敲了敲黑板。
「過去一個月內，江城連續發生了三起婚宴場地火災。」
「第一起，上個月十號，城南的明月會所。」
「第二起，半個月前，江濱路的金悅大酒店。」
「第三起，就是昨天中午，城東的皇冠宴會廳。」
老鄭皺起眉頭。
「一個月燒了三家辦婚禮的地方？這麼巧？」
顧霆琛繼續說。
「前兩起火災發生的時候，都是在婚禮剛結束，賓客散場，工作人員正在撤場。」
「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只有財產損失。」
「消防去查了之後，給出的初步結論是電路老化，導致短路起火。」
宋千夏吸溜了一口面。
「這理由聽起來挺合理的啊，那些酒店的燈光設備一開就是一天，功率大得很。」
顧霆琛看她一眼。
「如果只有前兩起，消防確實可以按意外事故結案。」
「但昨天的第三起不一樣。」
他在皇冠宴會廳的照片上畫了個圈。
「昨天中午十二點半，婚禮儀式正在進行，司儀剛喊完交換戒指。」
「舞台下方突然起火。」
「火勢蔓延極快，由於現場人多擁擠，引發了大規模踩踏。」
「加上火勢失控，造成六名賓客嚴重燒傷，目前還在重症監護室搶救。」
林婉倒吸了一口涼氣。
「六個人燒傷？這性質完全變了。」
顧霆琛點頭。
「消防大隊昨天連夜對現場進行了勘查。」
「他們覺得不對勁。」
「三起火災，起火點全部都在主舞台下方的電纜井附近。」
「如果是意外，這種重合率太高了。」
老鄭喝了一口熱水。
「所以消防懷疑是人為縱火？」
「對。」顧霆琛拿起現場勘查報告。
「但消防在現場沒有找到任何汽油、酒精等常見助燃劑的殘留。」
「監控錄像里，也沒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員靠近電纜井。」
「李大隊覺得這事有蹊蹺，決定移交刑偵併案調查。」
宋千夏在旁邊小聲嘀咕。
「這年頭結個婚風險也太大了，不僅費錢還費命。」
「不婚保平安啊。」
林婉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
「別這麼說，市局還有聯誼行動呢，哪天就指定你去。」
宋千夏嚇了個哆嗦，
「要去你先去！」
顧霆琛沒理會她倆鬥嘴，站在前面開始分配任務。
「這起連環縱火案，從現在開始由專案組接手。」
「老鄭，你帶小張去一趟消防大隊。」
「把這三家酒店過去三年的消防驗收記錄、整改通知書全部調出來。」
「看看有沒有得罪過什麼消防工程外包公司。」
老鄭蓋上保溫杯蓋子。
「明白，我現在就去。」
顧霆琛轉頭看向周崢。
「周隊，你帶人去一趟醫院。」
「給那六名燒傷的傷者家屬做個筆錄。」
「了解一下昨天火災發生前，現場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
周崢站起身。
「交給我。」
分配完其他人，顧霆琛的目光落在了宋千夏和林婉身上。
宋千夏趕緊把最後一口麵條塞進嘴裡，站直了身體。
顧霆琛把桌上的車鑰匙扔過去。
「你和林婉，去一趟皇冠宴會廳。」
「現場消防已經封鎖了。」
「你們進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消防沒發現的線索。」
宋千夏接住鑰匙。
「得嘞！」
拿起桌上的全糖豆漿，拉著林婉往外走。
車窗外的陽光很好，但兩人都沒什麼心情欣賞。
林婉一邊開車一邊說。
「這案子有點棘手啊，如果真的是連環縱火，還沒留下助燃劑痕跡。這得多專業的作案手法？」
宋千夏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地下世界裡，毀屍滅跡玩火的行家多得是。
但那些人一般都是為了殺人滅口或者銷毀證據。
跑去婚宴現場放火，圖什麼？
「到了現場再說吧。」宋千夏把空紙杯捏扁。
「不管多乾淨的現場，只要是人幹的，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皇冠宴會廳位於城東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內。
原本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堂，現在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電梯停運了。
兩人順著安全通道爬到了三樓。
宴會廳的大門外拉著黃黑相間的警戒線。
幾個酒店保安站在門口守著。
看到她們出示證件，保安趕緊拉起警戒線放行。
一走進去，林婉就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這味道太嗆了。」
宋千夏從口袋裡掏出兩個醫用口罩，遞給林婉一個。
「戴上點，燃燒後的有害氣體沒那麼快散乾淨。」
宴會廳裡面一片狼藉。
原本鋪在地上的白色地毯已經被燒成了黑灰色的破布條。
天花板上的消防噴淋系統還在往下滴水。
滿地都是水漬、黑灰，還有被踩碎的玻璃杯和盤子。
大紅色的玫瑰花被燒得只剩下了乾癟的花梗，慘不忍睹。
主舞台塌了一半。
背景板上那個大大的「囍」字被燒得只剩下半邊，看著有些詭異。
宋千夏戴上手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舞台方向走去。
鞋踩在帶水的黑灰上，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從旁邊跑了過來。
手裡拿著一塊手帕不停地擦汗。
「兩位警官，你們可算來了！」
「我是酒店的現場經理，我姓王。」
王經理看著滿地狼藉，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我們酒店可是五星級的啊，消防設施一向是最到位的！」
「那電纜井年年檢修，怎麼可能突然短路起火呢！」
「這要是傳出去，我們酒店以後的婚宴生意還怎麼做啊！」
宋千夏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王經理，監控錄像交給消防了嗎？」
王經理連連點頭。
「交了交了，昨天火一滅就全拷貝走了。」
「但是監控里真的什麼都拍不到啊。」
「起火的時候，全場燈光為了配合新郎出場，都是暗下來的。」
「等大家反應過來的時候，舞台下面已經竄起火苗了。」
宋千夏走到舞台下方。
這裡就是整個宴會廳燒得最嚴重的地方。
木質的地板已經完全碳化。
露出了下面縱橫交錯的金屬電纜井蓋。
井蓋都烤得變形了。
宋千夏站在盯著那個電纜井。
腦子裡開始快速復原昨天的場景。
林婉拿著記錄儀跟在後面。
「看出什麼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