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五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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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千夏一路狂奔。
她嘴裡叼著個塑膠袋,裡面裝了兩個還冒著熱氣的大肉包子。
手裡死死攥著工牌。
就在打卡機即將跳到八點整的前一秒。
「滴——打卡成功。」
機械的女聲響起。
宋千夏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好險。
五十塊錢保住了。
昨晚失眠到凌晨三點,她現在整個人都是飄的。
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她像遊魂一樣飄進了專案組的大辦公室。
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今天早上八點開會,研判昨天大成建工的直播綁架案。
顧霆琛坐在主位上。
男人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肘處。
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看網警那邊連夜送來的暗網篩查報告。
宋千夏輕手輕腳地溜進去,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剛好躲在周崢寬闊的後背陰影里。
非常安全。
她小心翼翼地解開塑膠袋,準備對那個大肉包子下嘴。
還沒等她張開嘴。
「砰」的一聲。
會議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經偵大隊的大隊長鄭國強,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沖了進來。
老鄭眼眶裡全是紅血絲,看著比宋千夏還要慘。
「老顧!出大事了!」
老鄭也顧不上什麼會議紀律,直接衝到顧霆琛面前。
顧霆琛抬起頭,把手裡的筆放下。
「怎麼了?」
「市面上出現了一批高度仿真的偽鈔!」
老鄭急得直拍桌子。
「昨天下午,江城最大的幾家商業銀行,在清點ATM機和櫃檯的現鈔時。」
「陸續發現了夾帶的假錢。」
老鄭喘了口氣,繼續說。
「這批錢做得太真了!」
「連銀行最新的A級驗鈔機,都沒能在第一時間把它們攔截下來。」
「要不是總行例行抽檢覆核,根本發現不了!」
會議室里頓時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響。
趙明瞪大了眼睛。
「連最新的驗鈔機都能騙過去?這得是多高的技術?」
老鄭苦著臉。
「我們經偵大隊連熬了三個通宵。」
「把全城的監控都調出來了。」
「發現這些人是雇了一群流浪漢和無業游民,化整為零,去各大銀行存錢。」
「等錢進了帳戶,立刻轉走洗白。」
老鄭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但這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我們那幾個專門鑑定偽鈔的老專家。」
「拿著放大鏡看了半天,硬是找不出這批偽鈔的印刷窩點特徵!」
「找不到特徵,就鎖不出紙張和油墨的來源。」
「這案子直接卡死了!」
顧霆琛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去你們那看看。」
他說著,目光越過半個會議室,精準地落在了周崢背後。
宋千夏剛咬了一口肉包子。
腮幫子鼓鼓的,像只藏食的倉鼠。
突然感受到那道極具穿透力的視線。
她心裡咯噔一下。
「宋千夏。」
顧霆琛的聲音不輕不重。
「帶著你的包子,跟我走。」
宋千夏欲哭無淚。
這活閻王怎麼眼睛這麼尖!
她只能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塞回袋子裡,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
「顧隊,我就是個實習生。」
宋千夏試圖掙扎。
「抓假鈔這種高科技含量的活,我就不去添亂了吧?」
顧霆琛根本不接她的茬。
他直接走過去,一把揪住她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拎了出去。
十分鐘後。
經偵大隊,特級物證會議室。
這裡的氣氛比刑偵隊還要壓抑。
四五個戴著老花鏡的老專家,正圍著一張寬大的鑑定桌。
桌上擺著各種高倍顯微鏡、紫光燈、紅外線掃描儀。
中間放著一張百元大鈔。
老專家們愁眉苦臉,不停地嘆氣。
「這磁性油墨的分布太絕了,簡直比真鈔還要均勻。」
「安全線也是嵌進去的,不是後期粘的。」
「見鬼了,這幫造假的是把印鈔機搬回家了嗎?」
老鄭帶著顧霆琛走了進來。
老專家們抬頭看了一眼。
「鄭隊,你把刑偵的顧隊請來也沒用啊。」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專家搖了搖頭。
「這是技術活,不是抓人。不找出這批錢的工藝漏洞,根本查不到源頭。」
老鄭也是病急亂投醫。
「老顧,你們刑偵隊有沒有懂這方面的奇才?」
顧霆琛沒說話。
他轉過身,把一直躲在身後的宋千夏推到了桌前。
「這是我們市局特聘的技術顧問。」
顧霆琛語氣平靜。
「宋千夏。」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老專家們扶了扶老花鏡,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個年輕小姑娘。
宋千夏手裡還捏著那個裝包子的塑膠袋。
嘴角還沾著一星半點的肉汁。
頭髮亂糟糟的,眼神迷離。
怎麼看都像是個剛從網吧包宿出來的網癮少女。
「老鄭,你開什麼玩笑?」
白髮老專家直接不樂意了。
「我們這幫幹了三十年防偽鑑定的人都看不出名堂。」
「你弄個黃毛丫頭來幹什麼?」
「趕緊讓她出去,別弄髒了物證!」
宋千夏本來就不想管閒事。
聽到這話,立刻順坡下驢。
「對對對,各位老師傅說得對。」
宋千夏連連點頭。
「我什麼都不懂。我這就出去吃包子。」
她轉身就想溜。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顧霆琛把她死死按在原地。
「來都來了,看看再說。」
顧霆琛直接拿起桌上的一雙白色防靜電手套,塞進她手裡。
「戴上。」
宋千夏在心裡把顧霆琛罵了八百遍。
這男人是不是有強迫症?
非要把她的老底榨乾才算完?
她嘆了口氣,認命地把手套戴上。
老專家們冷眼旁觀,滿臉寫著不屑。
宋千夏走到桌前,拿起那張引發了軒然大波的偽鈔。
在手指觸碰到紙張的那一瞬間。
她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突然變了。
前世在西里爾洲的地下世界。
千面過手的黑金、假鈔、不記名債券,加起來能買下一個小國家。
她閉著眼睛,光靠摸,就能分辨出全世界九十多個國家貨幣的暗紋。
這種印在骨子裡的觸覺記憶,是任何儀器都代替不了的。
宋千夏用大拇指和食指,在鈔票的人像衣領處輕輕搓了兩下。
然後把鈔票舉起來,迎著頭頂的白熾燈看了一眼。
就在這一瞬間。
她臉上的表情,變成了一種純粹的嫌棄。
就像是米其林大廚看到了一盤放餿了的蛋炒飯。
「就這?」
宋千夏脫口而出。
「你們管這叫高精度仿真?」
這話一出,整個會議室徹底炸了。
老專家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小丫頭片子好大的口氣!」
「你懂什麼是光變油墨嗎?你懂什麼是凹版印刷嗎?」
「不懂別在這大放厥詞!」
宋千夏根本沒理會他的暴怒。
她的職業病再次占據了高地。
「這紙根本就不是純棉和亞麻混紡的。」
宋千夏嫌棄地把鈔票扔回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