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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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市局證物庫被入侵的事件，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里，整個江城警方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戰備狀態。
顧霆琛帶著專案組，把那晚負責調虎離山的幾個外圍馬仔抓了個乾淨。
但很可惜，那幾個馬仔全都是拿錢辦事的底層混混，連僱主是誰都不知道。
夜梟的高層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露面。
大案子暫時告一段落，繁瑣的善後工作接踵而至。
下午三點。
顧霆琛獨自坐在隊長辦公室里。
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屋裡沒有開大燈。
辦公桌上放著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牛皮紙檔案袋。
顧霆琛點燃了一根煙，抽了一口，然後把它放在菸灰缸邊緣。
他打開檔案袋，把裡面的幾頁紙拿了出來。
這是他利用這幾天的空閒時間，親自整理出來的。
沒有經過任何內網系統，全都是他手寫的內容。
檔案的抬頭上，寫著三個字：宋千夏。
這就是顧霆琛的「重點觀察名單」。
目前名單上只有她一個人。
顧霆琛拿起筆，目光停留在第一頁的記錄上。
【疑點一：對高危犯罪現場的本能反應。】
他腦海里浮現出遊輪底艙那個滴答作響的複合炸彈。
當時所有的排爆專家都束手無策，那是西里爾洲最臭名昭著的子母連環雷。
但宋千夏進去只看了一眼。
她甚至沒有用任何檢測儀器，直接就指出了引信的核心位置。
她事後說是因為看了國外的動作電影。
顧霆琛在紙上冷冷地批註了兩個字：扯淡。
【疑點二：敏銳的反偵察嗅覺。】
化工廠那次。
林婉被綁架，現場留下的紙條地址。
專案組的所有老刑警都沒看出端倪，但宋千夏一眼就看破了那是個「殺豬盤」地形。
她準確地指出了四個廢棄信號塔可能造成的屏蔽場。
這根本不是警校能教出來的理論知識。
這是經過無數次生死實戰，被鮮血餵出來的直覺。
【疑點三：暗網滲透技術。】
顧霆琛想起那晚在辦公室，宋千夏電腦屏幕上如瀑布般刷新的底層代碼。
那種暴力破解的手法，簡單、粗暴、高效。
她偽裝成在搶九塊九的奶茶優惠券。
顧霆琛再次批註：演技極差。
顧霆琛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貼著宋千夏在市局系統里的全部履歷。
出身普通，警校成績墊底，體能測試常年不及格，除了特別能吃，沒有任何異常。
這份履歷太乾淨了，乾淨得就像是被人精心偽造出來的一個完美外殼。
顧霆琛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一個擁有頂級特工技能、深諳地下世界規則、熟練掌握黑客技術的人。
為什麼會頂著一個實習生的身份，跑到江城市局來？
她到底在躲什麼？或者說，她想找什麼？
顧霆琛看著檔案，眼神深邃。
換做以前的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這份資料上交省廳，申請對宋千夏進行全面審查。
但現在，他沒有這麼做。
因為在這幾頁紙的最後，顧霆琛用黑筆重重地寫下了一個結論。
【行動評估：危險。】
【立場評估：目前無惡意。】
她救了林婉，她幫專案組破了炸彈，她提前預警了證物庫的襲擊。
她身上的疑點再多，也沒有越過法律的底線去傷害別人。
顧霆琛把這幾頁紙重新裝進牛皮紙袋。
用火漆封好，鎖進了自己辦公桌最底層那個帶有獨立密碼的保險柜里。
這份觀察名單，他不會給任何人看。
這是他作為隊長，給宋千夏留下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也是他給自己立下的一個賭局。
他賭這個滿嘴跑火車、視財如命的丫頭，本性不壞。
顧霆琛站起身，拉開百葉窗。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剛好能看到外面的大辦公室。
此時的大辦公室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宋千夏正沒有形象地癱在自己的工位上。
她左手拿著一個超大號的雜糧煎餅，裡面加了兩個雞蛋三根油條，咬得滿嘴都是醬汁。
右手正在滑鼠上瘋狂點擊。
「小宋，你在這玩掃雷呢？」趙明端著保溫杯走過來，看著她的屏幕直樂。
宋千夏趕緊把屏幕切回文檔頁面。
「趙副隊，你懂什麼。我這是在練習滑鼠的精準點擊率，為了以後開槍打基礎呢。」
宋千夏含糊不清地狡辯著。
其實她剛才正在偷偷瀏覽江城幾家二手車行的網頁。
她拿到了局裡發的表彰獎金，加上上個月的工資，正盤算著買輛二手的代步小破車。
省得每天擠公交車上下班。
林婉抱著一摞文件走過來，直接「啪」的一聲拍在宋千夏桌上。
「別做夢了。就你那體能，開槍後坐力都能把你崩飛。」林婉現在說話雖然不夾槍帶棒了，但依然習慣性地懟她。
「趕緊把這些報案記錄錄入系統，今晚之前必須弄完。」
宋千夏看著那半尺高的文件，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
「林婉姐，你這是要我的命啊！我這手是用來懲惡揚善的，不是用來打字的！」
「少廢話。干不完扣你全勤。」林婉一點都不吃她這一套。
宋千夏生無可戀地咬了一大口煎餅。
突然。
她感覺後背一陣發毛。
前世在刀尖上舔血練出來的直覺告訴她，有人在盯著她。
而且那目光極具穿透力，跟X光機似的。
宋千夏猛地轉過頭。
剛好對上百葉窗後顧霆琛那雙深邃的黑眸。
完了。
宋千夏心裡「咯噔」一下。
連嘴裡的煎餅都不香了。
這活閻王幹嘛用那種看犯罪嫌疑人的眼神看著自己？
難道是我昨天偷偷把局裡印表機里的A4紙順回家當草稿紙的事情暴露了？
還是我把趙明桌子上的半包瓜子磕完沒毀屍滅跡？
不對啊，這點破事不至於讓他用這種想拔槍的眼神看我吧！
宋千夏大腦飛速運轉。
最後她得出一個結論。
顧霆琛肯定是覺得她工作不飽和！
資本家就是見不得員工摸魚！
宋千夏立刻把剩下的半個煎餅塞進抽屜里。
雙手猛地拍在鍵盤上，做出一副正在瘋狂錄入文件的拼命三郎架勢。
她甚至還轉過頭，衝著百葉窗的方向，露出了一個諂媚且燦爛的笑容。
顧霆琛站在窗戶後面。
看著那個前一秒還在鹹魚癱，下一秒就瘋狂敲鍵盤，還衝自己傻笑的丫頭。
他眼角抽動了一下。
隨後，顧霆琛無奈地搖了搖頭。
拉上了百葉窗。
也許，自己對她的危險評估，真的有些太高了。
就這副蠢樣，哪有半點跨國犯罪組織臥底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