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端坐在紫檀木茶桌前。
目光落在那份專案組名單的最後一頁上。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一臉沒心沒肺。
穿著警局有些寬大的實習生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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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毫無威脅。
程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這女孩身上有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
他看人極准，尤其是那種混跡在底層邊緣的人。
但照片上這雙清澈的眼睛，卻讓他覺得不對勁。
「既然她這麼喜歡出風頭。」
程硯端起茶杯，笑容溫文爾雅。
「那就讓接下來的遊戲，也帶她一起玩吧。」
他隨手把照片扔進了旁邊的碎紙機。
機器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將照片絞成碎屑。
三天後。
江城市局，二樓大禮堂。
今天這裡熱鬧得像過年一樣。連平時積了一層灰的紅絲絨幕布都被後勤大媽洗得乾乾淨淨，掛在主席台兩邊。
大紅色的橫幅拉得老長，上面印著幾排燙金大字：江城市局「利劍行動」階段性總結暨表彰大會。
宋千夏穿著一套借來的、大了一號的正裝警服，躲在禮堂最後排的角落裡。
她正拿著手機計算器，啪啪啪地按著。
趙明端著個保溫杯湊了過來，探頭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小宋，算什麼呢這麼入神？連老李局長的講話都不聽了。」
宋千夏頭都沒抬，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著。
「趙副隊，我算算今天這表彰大會能發多少錢。」
她撇了撇嘴，滿臉都寫著財迷兩個字。
「銀行劫持案，遊輪拆彈，加上商場地下車庫那一板磚。」
宋千夏掰著手指頭盤算。
「這麼多大案子，局裡怎麼著也得給我發個五位數獎金吧？不然對不起我死了那麼多腦細胞。」
趙明聽完樂了，喝了口枸杞水。
「五位數？你想得美。咱們局的經費你又不是不知道，緊巴巴的。」
趙明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過這次省廳特別批了專款，你這首功肯定少不了。加上榮譽證書，足夠你吹半輩子了。」
榮譽證書有個屁用，能換排骨吃嗎。
宋千夏在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前世在地下世界，千面出一次任務那都是按百萬美金起步的。
現在倒好，為了幾千塊獎金還得在這聽人念經。
就在這時，前面的林婉轉過頭來。
她剛結束了半個月的停職反省，今天早上才歸隊復職。
林婉看起來比以前沉穩了不少，那種鼻孔朝天的傲氣收斂得乾乾淨淨。
「宋千夏，別躲在後面了，馬上就到你上台了。」
林婉的聲音里沒有了以前的陰陽怪氣，反而透著點提醒的意味。
宋千夏看了她一眼，把手機塞進口袋裡。
「急什麼，前面老李還在感謝市里領導呢，這一套詞沒半個小時下不來。」
林婉沒接茬，只是把手裡的一份流程表遞了過去。
「待會兒上去致辭，別瞎說話。局長特意囑咐了，讓你講講破案的英勇事跡。」
宋千夏接過那張紙，胡亂掃了兩眼。
上面的詞寫得那叫一個主旋律，什麼不畏強暴、勇斗歹徒、誓死捍衛人民生命財產安全。
看得宋千夏牙酸。
這要是照著念，她非得起一身雞皮疙瘩不可。
台上的李局長終於講完了長篇大論。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禮堂。
「下面，有請在近期多起重大案件中表現突出的專案組實習生，宋千夏同志上台！」
雷鳴般的掌聲瞬間響起。
全局幾百號人齊刷刷地轉頭，目光全落在了後排角落的宋千夏身上。
宋千夏渾身一僵。
她最討厭這種被幾百雙眼睛盯著的感覺了。
前世作為地下世界的傳奇千面，她永遠都是藏在暗處。
偶爾暴露在聚光燈下，那也是因為被人高額懸賞通緝。
那時候盯著她的眼神，全都是算計、貪婪和殺意。
哪像現在這樣，全都是熱烈和讚賞。
這種光明正大的場合，讓她覺得比槍林彈雨還要難熬。
「去啊，愣著幹嘛！」趙明在後面推了她一把。
宋千夏硬著頭皮，邁著機械的步伐往台上走去。
因為警服大了一號，她走起路來袖子一甩一甩的，看著像個唱戲的。
台下傳來一陣善意的鬨笑。
他今天穿了一身筆挺的常服，肩上的警銜在燈光下閃著光。
男人沒有笑。
他看著那個同手同腳走上台的女孩，目光平靜而深邃。
宋千夏走到台中間，從李局長手裡接過那本紅色的榮譽證書。
還有一個厚厚的信封。
捏著那信封的厚度，宋千夏原本僵硬的臉瞬間樂開了花。
這厚度，絕對是一萬塊現金跑不了了。
局長拍了拍她的肩膀，把麥克風推到她面前。
「小宋啊，來，給大家講講你當時面對那些窮凶極惡的歹徒時，心裡是怎麼想的。」
宋千夏拿著麥克風，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頭。
怎麼想的？
當然是想趕緊打卡下班回家餵貓啊。
但這話顯然不能在幾百個警察面前說。
宋千夏乾咳了兩聲，把手裡的稿子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那個……各位領導，各位同事。大家下午好。」
她端正了一下態度，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老實本分的實習生。
「其實吧，我也沒有大家說得那麼神。」
宋千夏一臉誠懇。
「遊輪上剪炸彈那次，就是因為我看電視裡都那麼演，紅線藍線二選一嘛。」
「商場地庫那次，純粹是我跑得太急沒剎住車，剛好撞翻了滅火器砸到那輛車。」
台下的人聽得面面相覷。
「化工廠救林婉姐那次更不用說了。那樓外的管子本來就松，我一拽它就帶我上去了。」
宋千夏臉不紅心不跳地瘋狂編造藉口。
「總而言之，感謝領導栽培，感謝同事照顧。我就是一個運氣好到爆棚的普通市民兼實習生。」
說完，她朝著台下鞠了個九十度的大躬。
一點都不帶拖泥帶水的，轉身就往台下跑。
速度快得連李局長都沒反應過來。
禮堂里安靜了兩秒，隨後爆發出更大的笑聲和掌聲。
「這小宋，還挺謙虛的。」李局長在台上笑著搖了搖頭。
趙明在台下直樂，對旁邊的小王說：「這丫頭就是個活寶。」
只有坐在第一排的顧霆琛，目光一直追隨著宋千夏跑回座位的身影。
他慢慢抬起手，輕輕鼓了兩下掌。
運氣好？
顧霆琛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一次是運氣，兩次是巧合。
把高精尖的複合炸彈當電視劇情去剪。
把僱傭兵的反偵察路線當成瞎貓碰死耗子。
這謊撒得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但顧霆琛沒有拆穿她。
他很清楚，宋千夏之所以在台上極力掩飾自己的能力。
是因為她在害怕。
她在害怕被這個光明的體制過度關注。
這進一步印證了他的猜測，這個女孩的過去，絕對藏著驚天動地的秘密。
表彰大會在熱烈的氣氛中結束了。
人群開始散去。
宋千夏捏著那個厚信封，心裡美滋滋的。
今晚必須去吃頓好的，點最貴的澳洲大龍蝦。
就在她盤算著晚飯吃什麼的時候。
突然。
禮堂里的大屏幕發出「刺啦」一聲刺耳的電流音。
原本正在播放江城風光宣傳片的屏幕，瞬間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