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局休息室。
明亮的白熾燈照得房間裡沒有任何死角。
那個七歲的小女孩團團坐在寬大的沙發上。
懷裡緊緊抱著一個警局提供的毛絨小熊。
距離她被救出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但她依然一言不發。
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抗拒。
市局最優秀的兒童心理專家已經進去干預了半個多小時。
幾個經驗豐富的女警也輪流進去哄過。
但團團就像一隻受驚的小刺蝟。
誰靠近她，她就往角落裡縮，死活不肯開口說話。
哪怕是問她有沒有看到壞人的樣子，她也是拼命搖頭。
休息室外的單向玻璃前。
顧霆琛雙手抱在胸前，看著裡面的情況。
「顧隊，這孩子受驚過度，起了嚴重的心理防禦機制。」
心理專家走出來，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現在對穿制服的人都有一種本能的迴避。」
「如果在這麼逼問下去，可能會造成二次心理創傷。」
趙明急得直抓頭髮。
「這可怎麼辦？商場那邊排查了上百個保潔，個個都有不在場證明。」
「嫌疑人明顯是偷了制服換上的。」
「如果這孩子不能提供點體貌特徵，線索就徹底斷了啊。」
顧霆琛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宋千夏手裡拿著一罐剛從自動販賣機里買的冰可樂。
嘴裡還叼著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她完全是出來躲清閒的。
裡面辦公室的案情分析會太無聊了。
她寧願出來晃悠。
走到休息室門口，宋千夏看到一群人愁眉苦臉地圍在那。
「怎麼了這是？集體面壁思過呢？」
宋千夏咬碎了嘴裡的糖塊。
趙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看著她。
「小宋！你鬼點子多，你快想想辦法。」
趙明指著裡面的小女孩。
「這小祖宗死活不開口。沒口供咱們下一步沒法查啊。」
宋千夏看了一眼單向玻璃里的團團。
她最怕應付小孩了。
前世在地下世界，她接觸的都是窮凶極惡的殺手、老謀深算的毒梟。
哪有人教過她怎麼哄小蘿莉啊。
「別看我，我連自己都哄不好。」
宋千夏轉身就想溜。
顧霆琛長臂一伸，直接拎住了她的後衣領。
「進去。」
顧霆琛的聲音毫無波瀾。
「你要是能讓她開口，明天的早飯我請了。」
宋千夏眼睛一亮。
「包子油條豆漿外加兩個茶葉蛋？」
「成交。」
為了這頓免費的早餐。
宋千夏也是拼了。
她從口袋裡摸出最後一根草莓味棒棒糖。
推開休息室的門走了進去。
聽到開門聲，團團立刻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縮成一團。
死死盯著進來的宋千夏。
宋千夏沒有像其他女警那樣擺出溫柔親切的笑臉。
她慢吞吞地走到沙發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順手拉開易拉罐的拉環。
「呲」的一聲。
氣泡翻湧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十分清晰。
宋千夏喝了一大口可樂，愜意地打了個嗝。
團團呆呆地看著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警察姐姐。
宋千夏剝開棒棒糖的糖紙。
沒有遞給團團。
而是像地下幫派接頭一樣。
把棒棒糖在手裡轉了一圈，用一種非常拽的姿勢夾在兩根手指中間。
「小鬼。」
宋千夏壓著嗓子，裝出一種神秘的語氣。
「交換情報嗎？」
單向玻璃外。
趙明和小王看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這特麼是在幹什麼？」
趙明滿臉問號。
「黑社會街頭交易嗎？她這是要嚇死那孩子啊！」
顧霆琛卻沒有制止。
他專注地看著裡面的宋千夏。
休息室里。
團團看著宋千夏手裡那根鮮艷的棒棒糖。
大眼睛眨了眨。
平時接觸的大人，總是對她輕聲細語，把她當成易碎的瓷娃娃。
這個姐姐卻用這種奇怪的方式跟她說話。
這種奇特的反差，反而打破了團團心裡的恐懼壁壘。
小女孩終於鬆開了懷裡的小熊。
慢慢伸出一隻手，接過了那根棒棒糖。
「什麼叫情報？」
團團的聲音很小，帶著點鼻音。
宋千夏見有戲，立刻往前湊了湊。
「情報就是，你告訴我一點那個壞叔叔的秘密。」
「我明天帶你去吃商場一樓的那個超級大冰淇淋。」
宋千夏開始畫大餅。
團團把棒棒糖塞進嘴裡，草莓的甜味讓她放鬆了不少。
她想了很久。
「那個叔叔很兇。」
團團小聲說。
「他把我關進那個大箱子裡的時候，捂住了我的嘴。」
宋千夏心頭一動。
保潔車裡的大紙箱，這是嫌疑人轉移的工具。
「那你有沒有聞到什麼特別的味道？」
宋千夏循循善誘。
「比如煙味，或者很臭的汗味？」
通常這種亡命之徒，身上都會有這些粗糙的氣味。
團團搖了搖頭。
「沒有煙味。」
小女孩認真地回憶了一下。
「他手上有一種味道。跟上次我生病去打針的時候，護士姐姐身上的味道一樣。」
「很刺鼻，不好聞。」
宋千夏的瞳孔猛地收縮。
打針的味道？
「消毒水？」
宋千夏脫口而出。
團團用力點了點頭。
「對，就是那個味道！」
宋千夏猛地站起身。
這簡直是一個突破性的線索！
商場的保潔員，雖然會接觸清潔劑，但絕對不會是醫院那種高濃度的醫用消毒水味！
除非，那個人根本就不是保潔！
宋千夏直接衝出休息室。
單向玻璃外，顧霆琛已經把剛才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顧隊！」
宋千夏激動地指著裡面的團團。
「嫌疑人不是保潔！他只是臨時偷了保潔服做偽裝。」
「他身上有醫用消毒水味，說明他常年接觸醫療環境。」
「商場裡哪裡會有這種味道？」
顧霆琛眼神銳利如刀。
「盛世商場五樓，有一家高級私人齒科診所。」
「還有地下一層的內部醫務室。」
顧霆琛一把抓起對講機。
「周崢！帶人立刻封鎖商場內部醫務室和五樓齒科！」
「所有在這兩個地方工作的人，一個都不許放走！」
趙明和小王也立刻行動起來。
原本陷入死胡同的線索，因為一顆棒棒糖和一股味道，再次活了過來。
顧霆琛安排完抓捕任務。
轉頭看著站在旁邊一臉得意的宋千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