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床邊坐下來,眼淚把枕頭洇濕了一小片,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但她控制不住。
過了大約十幾分鐘,門響了,秦於政回來了。
他走到臥室門口敲了敲門,「寶寶,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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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梔言走過去把門打開了。秦於政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辣條,他的外套還沒脫,領口被風吹得有點亂。
他把辣條遞到她面前,「買回來了,但說好了只能吃一點點。」
楊梔言看著那袋辣條,又看了看他,他為了她一袋辣條,大晚上的跑了出去。
她伸手接過來,拆開包裝,拿出一根咬了一小口,嚼了兩下,眼淚又掉下來了。
「不好吃?」秦於政問。
楊梔言搖了搖頭,把辣條放下,把臉埋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老公,我這麼無理取鬧,你會不會不愛我了?」
秦於政把手放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怎麼會,無論怎樣我都愛你。你懷孕已經很辛苦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是我的義務。」
楊梔言在他懷裡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只是因為義務?」
秦於政低頭看著她,他的目光認真,「因為我愛你,我想為你做任何事。」
那天晚上,秦於政幫她吹乾了頭髮,把她抱到床上,等她睡著之後才關燈。
他躺在她旁邊,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慢慢鬆開了。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想,她懷孕很辛苦,但能看到她在他面前無理取鬧、任性、發脾氣,是一種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只對他一個人展露的、被他縱容出來的特權。
真開心,寶寶已經驕縱到只有他才能忍受她的小脾氣,她將永遠是她的寶貝。
秦於政在黑暗中翻了個身,把她往自己懷裡攏了攏,讓她枕著他的手臂,聽著他的心跳,睡著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深,海城的冬天安安靜靜的,只有風聲從窗戶縫隙里擠進來,低低地響著。
預產期前一周,秦於政就開始失眠了。
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把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都過了一遍,半夜突然發動怎麼辦,路上堵車怎麼辦,羊水破了要不要先叫救護車。
早上起來眼底一片青黑。
楊梔言靠在床頭,看著他眼底那層青黑色,實在忍不住了,「你這幾天睡得不好嗎?」
秦於政正在幫她擠牙膏,手頓了一下,「還行。」
楊梔言看著他那雙明顯沒睡好的眼睛,沒有拆穿他。
正式發動的那天,是凌晨。
楊梔言翻了個身,感覺到一陣不規律的墜脹感,不是特別疼,但和她以前經歷過的任何感覺都不一樣。
她沒有立刻叫醒秦於政,先自己躺了一會兒,數了一下間隔。
大約過了十分鐘,又來了一次。
她伸手推了推旁邊的人,「秦於政。」
秦於政幾乎是立刻醒了,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怎麼了?」
楊梔言說,「好像要生了。」秦於政從床上彈了起來。
接下來的畫面,楊梔言後來回想起來都想笑。
然後猛地掀開被子下床,結果腳被被子纏住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扶著床頭櫃站穩了,然後開始滿屋子轉,先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又關上,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待產包呢?」
楊梔言躺在床上,看著他在房間裡轉了第三圈,「在玄關鞋櫃旁邊,你昨天自己放的。」
秦於政這才想起來,快步走到玄關,拎起待產包又走回臥室,然後站在床邊,「能走嗎?我抱你。」
楊梔言說,「你先扶我起來。」
秦於政彎腰把她扶起來,她站起來的時候陣痛又來了一次,比剛才更明顯了,她皺了一下眉頭。
秦於政立刻緊張了,「疼嗎?很疼嗎?要不要叫救護車?」
楊梔言緩了一下,「不用,你先幫我換好衣服。」
換衣服的過程像一場小型戰役。秦於政要幫她穿褲子,手在抖,扣子扣了好幾次才對上。
楊梔言看著他顫抖的手指,「你別緊張,我都不緊張。」
秦於政深吸了一口氣,「我不緊張。」
從臥室到電梯的這一小段路,秦於政一手拎著待產包,一手扶著楊梔言。
到了車上他發動車子,開出小區的時候路口正好是紅燈,他停下來手指在方向盤上敲個不停。
綠燈亮了之後他踩油門踩得有點猛,楊梔言說,「你慢點,不著急。」
秦於政放慢了車速,「好,不著急。」
到了醫院,邱晉義已經安排好了。
護士推著輪椅過來把楊梔言接進去,秦於政跟在旁邊,手裡還攥著待產包的帶子。
楊梔言被推進檢查室的時候,秦於政站在門口,想跟進去又被護士攔住了,「家屬在外面等。」
秦於政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在自己面前關上,心裡默默祈禱。
他拿出手機給秦奶奶發了一條消息:「進醫院了。」
又給秦於研發了一條,又給沐老師發了一條,然後握著手機站在走廊里,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但什麼都做不了。
檢查做完之後,楊梔言被推進了產房。
秦於政換好無菌服進去的時候,楊梔言已經躺在了產床上,陣痛已經變得規律了,她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但表情還算平靜。
秦於政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是濕的,掌心比平時熱。
「疼嗎?」他的聲音有點啞。
楊梔言點了點頭。
秦於政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護士在旁邊做準備工作,帘子拉了一半,儀器上的數字在跳。
秦於政的目光一直落在楊梔言臉上,她每一次皺眉頭,他的心就跟著揪一下。
助產士說了一句「宮口開全了,可以用力了」,然後開始指導她呼吸和用力。
楊梔言攥著秦於政的手,指甲嵌進他的皮膚里,他一聲沒吭。
陣痛來的時候她的眉頭擰在一起,嘴唇咬得發白。
秦於政的手被她攥得發紅,他另一隻手伸過去,把她的頭髮從臉上撥開,「我在這,沒事的,你做得很好。」
他的聲音在抖。
楊梔言用力的時候,整張臉都漲紅了。
秦於政的臉色比她還白,額頭上滲出的汗不比她少,他的手被她攥著,指節已經被掐出了幾道月牙形的紅印。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自己了,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護士在喊「再來一次,看到頭了」,秦於政的視線模糊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