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於政朝門口的方向點了一下頭,秦於商站起來走到門口,從跟進來的助理手裡接過一個禮單和一個平板電腦。
秦於商清了清嗓子,開始報清單。
「彩禮包括:市中心商鋪一間,約一百二十平;住宅一套,精裝修,拎包入住;代步車一輛;珠寶首飾一套,含翡翠手鐲一個、鑽石項鍊一條、金飾若干。」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所有手續均已辦妥,隨時可以交付。另外,我這裡也為嫂子添了幾樣東西,算是我的心意。」
楊家人的臉上喜上眉梢,我去,天降橫財,天生富貴命,沒辦法,有了這些東西,這日子過得多美妙啊。
楊母的手在膝蓋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李鳳霞和楊耀華對視了一眼,那個眼神里交換的信息是,苦盡甘來了,好日子要來了。
楊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清了清嗓子,「秦先生,你這太客氣了。我們家言言能找到你這樣的,真是她的福氣。」
秦於政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他的語氣還是那麼溫和正式,「這是我娶言言的誠意。伯父伯母如此疼愛言言,想必嫁妝也準備了不少吧?」
他的語氣是平穩的,不緊不慢,每一個字的尾音都落得恰到好處。
楊母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後迅速恢復了。「哎呀,秦先生,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看到了,」
她指了指客廳的牆壁和天花板,
「條件比較困難。但是我們從小就特別疼愛言言,真的是把她當寶貝一樣養大的。」
秦於政的目光從楊家眾人臉上掃過,語氣誠懇。
「疼愛不是嘴上說說的。如果我說我疼愛言言,卻一毛不拔,伯母您相信嗎?」
李鳳霞搶先開口了,「當然,物質基礎是愛一個人的表現。光嘴上說有什麼用。」
她可怕有人說信,然後秦於政把東西都收回去。
楊母臉上的笑開始發僵,眼角餘光忍不住瞟向門口那些還沒來得及拆的禮盒,又看向李鳳霞,像是在問「你怎麼接這個話」。
秦於政點了點頭。
「嫂子說得對。那你們不表示表示?」
李鳳霞臉色變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楊耀華,又看了一眼楊母,像是在用眼神傳遞什麼信息。
她知道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眼前這些彩禮,是看得見摸得著的。
如果現在不出點血,這些到手的東西會不會有什麼變數?於是李鳳霞咬了咬牙,
她清了清嗓子,「我們全家的全部積蓄,拿出來給言言當嫁妝,也算我們的一點心意。」
秦於政看了秦於商一眼,秦於商微微點了一下頭。
秦於政轉向李鳳霞,語氣是溫和誠懇。「那感情好,言言有你們這樣的哥哥嫂子,真是幸福。那有多少呢?」
楊耀華猶豫了,目光在客廳里轉了一圈,眼神交流到底多少合適,「兩萬。我們家只有那麼多積蓄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針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到。
楊母低下了頭,李鳳霞的目光盯著茶几上的果盤,楊父咳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附和道,家裡實在困難,只能拿出那麼多,錢雖然不多,但他們對言言的愛不是用金錢可以衡量的。
看來這個數字,楊家人一致同意。
秦於政再次開口,「確實是有點少。」
「不過你們的一片心意,我們也不好不領。你看,我彩禮都帶過來了,你們的嫁妝是不是也得拿出來?」
他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幾個盒子上,李鳳霞的手在膝蓋上攥了又攥。她是真的心疼那兩萬塊。
但她看了看門口那些還沒拆封的禮盒,還有那些房子,商鋪,車子。
磨磨蹭蹭地站起來,走進臥室。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個存摺,她遞過來,手指在存摺邊緣攥得很緊。
楊母接過去,打開看了一眼,然後合上,推到茶几中央。
「這是兩萬,是我們全部的家當了。」
秦於政拿起那個存摺,打開,看了一眼,合上,放在手邊。
「哎呀,太感謝你們了。你們這麼愛言言,言言肯定很感動。」
他的聲音是溫和的。楊梔言坐在他旁邊,她好像知道秦於政想幹嘛了。
楊母開口道,「秦先生,留下來一起吃飯吧,我馬上去做。」
秦於政站起來,理了一下西裝下擺。「下次吧。我和言言還有點事。」
他伸手牽住了楊梔言的手,她站起來,站到他身邊。
秦於商打了個手勢,幾個搬東西的人開始動起來,他們把那些高檔補品、珠寶首飾、大大小小的錦盒和禮盒,全部搬起來,
動作利索的。楊母愣住了。「哎,這些—……不是彩禮嗎?」
秦於商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這些是給我嫂子的聘禮,自然是拿到我嫂子的住處。」
楊耀華站起來,想攔,他的手剛抬起來。
秦於商冷笑道,「楊先生,你也不想丟了工作吧?」
楊耀華的手僵在半空中。秦於商繼續道,
「這兩萬塊,只是你們從我嫂子身上吸血的九牛一毛。今天我們來,就是想給嫂子出口氣。我們不在乎這兩萬塊錢。但你們要是再搞出什麼么蛾子……」
他轉過來,目光陰冷的掃過眾人,「那就不好意思了。不止讓你沒有工作,這房子……」
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也會讓你們沒有。畢竟聽說當年這房子的首付,我嫂子可是出了十萬塊呢。要爭的話……」
他嘴角彎了一下,「我的律師團隊,也可以幫她爭回來。」
楊母的臉色變得慘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李鳳霞站在那裡,看著門口的方向,茶几上那個存摺已經不見了,那些剛到手的禮盒也正在被搬走。
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然後車門關上的聲音,又一聲,然後引擎聲由近及遠。
楊母在沙發上慢慢坐了下來,手放在膝蓋上,緊握拳頭。
沒人說話。客廳的地板上,地毯被踩出了一個褶皺,上面還有幾個模糊的鞋印,被陽光照著。
秦於政把車開出小區門口,路邊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從車身上滑過去,秦於政等紅燈的時候伸手握了一下楊梔言放在膝蓋上的手,她的手背冰涼。
「怎麼樣,解氣了嗎?」他問。
楊梔言轉過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