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相親

2026-07-29 18:34:26 作者: 媛壹
  第二天,人民路,咖啡廳。

  楊梔言上周來這附近送旗袍,進來買了一杯咖啡,貴得很,心疼死了。

  咖啡廳人民路中段,有一排落地玻璃窗,裡面擺著棕色皮質沙發,這附近出入都是高端人才,所以賣的東西也相當小資。

  她不想來,但是看著為難的母親。算了,就當給親戚一個面子。

  見一面,回來就說沒感覺。

  玻璃門擦得很亮,能照見人影。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穿著一身改良旗袍,頭髮用一支木簪松松綰著,素麵朝天,但仍然難掩國色天香。

  她推門進去,空調冷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烘焙豆子的焦香。咖啡廳挺大的,棕色皮質卡座,暖黃色燈光,零零散散坐著幾桌客人。

  她環顧一圈,沒看見誰穿藍色西裝。

  倒是斜對面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男人,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放著一杯水,沒在喝,低頭看手機。燈光從他頭頂照下來,把側臉的輪廓勾得很深。

  楊梔言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

  長得很帥,但楊梔言不敢多看,氣勢太駭人了。這種久居高位的氣場,讓人不敢直視。

  她收回視線,選了靠門口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旁邊椅子上,開始等。

  約的時間是三點,可是現在三點十分了,還是沒人來。

  楊梔言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心想再等五分鐘,不來就走。反正她來過了,是對方沒來,回去就跟嫂子這麼說,怪不到她頭上。

  三點過十二分,咖啡廳的門被推開了。

  楊梔言下意識抬頭。

  門口進來著一個男人,頭頂微禿,幾縷頭髮從左邊梳到右邊,企圖蓋住那片微光的頭皮。

  臉倒是五官齊全,但皮膚油膩膩的,鼻翼兩側泛著光。藍色西裝穿在身上,肩線寬出一截,像是借來的。

  楊梔言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里嫂子發的照片。照片上那個人,雖然不算多帥,但至少有頭髮,臉也沒這麼油,勉強算是正常人長相。


  這不可能是同一個人吧?

  禿頂男已經走到她面前了,目光毫不掩飾地把她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落在她臉上,咧嘴笑了。

  牙齒有點黃。

  「你好。」

  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沉穩,像在模仿電視裡領導幹部說話的腔調。

  楊梔言站起來,微微點了下頭,禮貌地回了一句:「你好。」

  然後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對面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你就是楊梔言吧?你嫂子給我看過你照片。」

  楊梔言沒說話。

  「你別說哦,」周遠志拉開椅子坐下來,翹起二郎腿,一邊腿還抖著,「你比照片上更漂亮。」

  楊梔言站著看了他兩秒,慢慢坐下來。

  她還是很難把眼前這個禿頂油膩男和照片上那個人對上號。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了:「你長得……和照片不太像啊。」

  周遠志笑了,用一種「你不懂」的表情看著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幾縷蓋住頭頂的頭髮,姿態相當自信。

  「照騙嘛,誰不用?我本人肯定比照片帥啊。」

  楊梔言心想,照片上那個好歹還有頭髮。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壓下心裡的各種念頭。算了,坐十分鐘就走。禮貌性走個過場,回去交差。

  周遠志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錶盤挺大,閃著一圈金邊,但看著不像真金。

  「我一會還要回去加班,我就直奔主題吧。」他收起笑容,坐直了一點,雙手交叉擱在桌上,擺出一副談正事的架勢。

  「你跟我結婚,婚後我養你。你什麼都不用干,照顧好我媽就行。」

  楊梔言放下水杯,沒接話。

  「還有,」周遠志認真嚴肅的說,「你得給我生兒子。」

  楊梔言抬了一下眼:「生兒子?」

  「對,三個。」周遠志豎起三根手指,很認真地說,「至少要生三個兒子。」


  楊梔言看著他,覺得他不是在開玩笑。

  咖啡廳里放著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慵懶又曖昧。她坐在那裡,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要求必須生三個兒子,而且他養得起嗎?

  她想起自家爸爸也半斤八兩。她爸當初也是這樣的,非要生兒子,生了她哥還不滿足,還想再要一個,結果第二胎生了個女兒。

  她爸時不時念叨她是賠錢貨,她做得再多,再好,在父母眼裡都不如那個一無是處的兒子好。

  她哥考60分,她爸說,我兒子真厲害,今晚加雞腿。她考一百分,他說女孩子家家,讀那麼多書幹嘛。呵呵,真可笑。

  「你家是有皇位要繼承嗎?」楊梔言問。

  語氣帶著點開玩笑的意思,但話里的刺是藏不住的。

  周遠志沒聽出來,或者聽出來了但不在意。他的表情反而變得更認真了,聲音壓低了。

  「你看,我現在已經是公務員了。公務員,在古代那就是當官的。當官的當然需要兒子繼承香火,不然我這官當給誰看?」

  楊梔言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周遠志繼續說,越說越起勁:「而且我媽給我算過命,大師說了,我這一生註定有三個兒子。你放心,」

  他看了楊梔言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施捨般的寬厚,「你就是個做旗袍的,跟我條件差距大,但你這長相確實不錯,生出來的兒子不會差。你不用擔心你生不了兒子。」

  楊梔言終於聽不下去了。

  她把喝了一半的水杯放到桌上,抬起眼,看著對面那張油光鋥亮的臉,差點把午飯都吐出來。

  「可是算命的說我命中沒兒子緣,只能生女兒。」

  周遠志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嘴巴張著,愣了好幾秒,然後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收回去,坐直了身體,用一種被冒犯了的眼神看著她。

  「那可不行。」

  他的語氣變了,不再寬厚,不再施捨,帶著一種被辜負了的理所當然。

  「本來我當官,你一個裁縫,我們差距就大。要不是看在沾親帶故,你又長得漂亮,我是不會同意的。」

  他站起來,把那件肩線寬出一截的藍色西裝外套攏了攏,下巴抬得更高了。

  「結果你不能生兒子?那不行不行。」

  他拿起桌上那杯服務員剛端上來還沒來得及喝的美式咖啡,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咖啡你結啊,我還有事先走了。」

  門被推開,又關上。

  門口的風鈴晃了兩下,叮叮噹噹的。

  楊梔言一個人坐在卡座里,面前的桌上擺著一杯拿鐵。

  然後叫服務員:「麻煩幫我打包。」

  不能浪費。

  五十八一杯呢。

  結帳的時候,楊梔言看著收銀台上顯示的一百一十六塊錢,心在滴血。。

  她一個月就剩三千塊。在家裡住房租不用交,但每個月要往家裡交五千塊家用,比租房花的都多。

  她哥的工資還完房貸所剩無幾,一家人的吃穿用度都指著她那五千塊家用。每個月十五號發工資,她媽準時打電話來,語氣溫柔但意思明確,言言,發工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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