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艘大福船緩緩駛入一處避風港。
陳仕賢發現,這裡還停著另外兩艘海船,一艘也是同規格的四百料福船,另一艘差不多只有一半大,形制也並不一樣。
從那位平潭「老鄉」口中得知,那艘中型海船是廣船。
所謂福船,其實就是源自福建的一種海船形制。
同樣,廣船就是兩廣地區製造的海船。
(請記住 看台灣小說就來台灣小說網,🆃🆆🅺🅰🅽.🅲🅾🅼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同於完全依靠風帆為動力的福船,廣船除了同樣有風帆,船舷兩側還裝有很多櫓架。
如果需要,是可以靠划槳驅動的,能適應各種複雜的條件。
而且,正宗的廣船是用嶺南的鐵栗木製造,木質堅硬如鐵,蟲蛀不進。
不但比福船更耐久,在海戰中還能憑藉堅固的材質,直接撞擊敵方船隻。
當然,由於鐵栗木價格昂貴,加工困難,同等大小的廣船造價遠高於福船。
能搭載上百人的四百料大福船在沿海地區很常見,甚至偶爾還能見到更大的六百料、八百料福船。
當年的鄭和寶船,也是由福建都司建造,更是達到一千五百料、二千料。
那位平潭水手還感嘆,可惜鄭和寶船的建造圖紙早已失傳,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千料以上的大福船了。
與福船同等大小的廣船不是沒有,但數量要少很多,非常罕見。
通常在海上見到的廣船都是二百料、一百五十料、甚至一百料的。
兩艘大福船在避風港停靠之後,陳仕賢與船上其他水手一起,下船登岸,在島上的營地休息。
與此同時,楚南音也從另一艘福船下來,走向位於一處山坳中的幾座大型營帳。
。。。
營帳內。
「你是說,那伙膽大包天,在長江上截殺錦衣衛官船的賊人,竟然是一夥鹽梟?」
聽了楚南音的匯報,王翠翹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幫鹽梟怎麼敢的?!」
「只要做得夠乾淨,不留活口,也就沒人知道是他們做的。」
楚南音輕輕搖了搖頭,
「小姐,我帶人擊敗了那伙鹽梟之後,抓到了幾個活口,審出了一些東西。
這些鹽梟,是被人僱傭的,僱主給出的報酬,是一大批已填號、未填商名的空白鹽引。
在鹽梟手中,這些鹽引都是真金白銀,是能換成鹽的。
能讓他們冒險在長江上截殺錦衣衛官船,這批鹽引的數量一定很多。
只可惜,鹽梟首領胸口被火銃擊中,死了。
那幾個活口都是小嘍囉,並不知道僱主與鹽梟首領所談的細節,關於僱主的身份,他們只知道兩點。
對方可能姓嚴,應該有官身。
鹽梟首領送僱主離開的時候,曾稱呼對方為嚴大人。」
「僱傭這伙鹽梟的,毫無疑問就是指使陳仕賢對「凝香閣」下手的幕後之人。」
王翠翹想了想,
「大明朝廷對鹽引的管理是很嚴格的,要弄到數量足以讓一夥鹽梟敢於鋌而走險,襲擊錦衣衛官船的鹽引,絕不是普通官員能做到的。
很有可能是部堂、督撫級別以上的高官。
位高權重,姓嚴,行事又如此狠辣、欺上瞞下、不擇手段,我只能想到一個人。」
「姓嚴的朝廷高官,我只知道一個嚴嵩。」
聽嵐稍微想了想,
「小姐說的是此人嗎?」
「在太原時,我曾聽李家父子聊過朝廷的一些高官,嚴嵩此人我也曾聽他們提過。
禮部尚書,聽說特別善於媚上,逢迎皇帝喜好。」
楚南音開口道,
「這樣一個人,會有如此狠辣的手段?」
「嚴嵩本人有沒有,我說不準。」
王翠翹冷笑道,
「可我知道,有一個人肯定有這樣的手段,嚴嵩之子嚴世蕃!
此人雖非科舉出身,只是個蔭官,在文官士大夫圈子裡上不了台面,但其實,嚴世蕃非常聰明,是嚴嵩最重要的智囊。
嚴嵩做出的很多決定,其實都出自嚴世蕃的謀劃。
身為內閣三輔兼禮部尚書,嚴嵩絕對指使得動杭州知府陳仕賢,也肯定有能力弄到一大批已填號、未填商名的空白鹽引。
好啊,總算知道是什麼人盯上咱們了!」
「可是,嚴嵩為何要盯上咱們?」
聽嵐滿臉疑惑,
「咱們在江浙一帶經商、暗中發展,怎麼都不可能被尚書、閣老這樣的朝廷高官注意到吧?」
「按常理來說,確實不可能!」
王翠翹沉思片刻,
「可事實已經擺在眼前,由不得咱們不信。
這背後,很有可能發生了什麼完全超出了咱們認知的事。
南音,此次採辦物資可還順利,我要的東西都弄到了嗎?」
「小姐放心,所有的東西都弄到了。」
楚南音連忙回道,
「也就是硝石,官府管制比較嚴,咱們要的量又很大,多花了些銀子打點。」
「非常時期,該花的銀子不能省。」
王翠翹站起身來,
「這小島距離大明還是太近了,在這裡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如今物資既已齊備,傳令下去,所有人收拾行李,準備登船出海。」
。。。
寧波府,林宅。
「春桃,快去替我收拾行李。」
陳芸娘放下手中的信件,大聲吩咐道,
「記著,我最好看的那幾套衣服,還有首飾頭面,全都要帶上。」
「夫人,咱們這是要去哪裡?」
春桃小聲問道。
「去京師!」
陳芸娘語氣有些激動,
「咱們先去六橫島一趟,然後帶上那幾個「澳主」、還有那個叫蘭沙羅·皮納的佛朗機人首領,一起去京師。」
「恭喜夫人,這是要去見老爺了啊。」
春桃滿臉喜色,
「奴婢這就去替夫人收拾,最好看的衣服、首飾全都帶上。」
春桃離開之後,陳芸娘又拿起信件,一個字一個字重新看了一遍。
四年了!
上次見郎君,還是在嘉靖十八年的樊城。
如今,已經是嘉靖二十二年了。
自己也不再是那個被郎君先後安置在泌陽縣、樊城的外室,而是在寧波府管理「林家」龐大海貿產業的「林夫人」。
每年經手的銀錢流水,達到了數百萬兩銀子恐怖數字,賺取的純利,也超過了一百萬兩白銀。
這是陳芸娘從前連做夢都沒有夢到過的龐大數目。
當然,比起自己管理的「林家」產業,更讓陳芸娘震驚的,是郎君「林朝夕」的真正身份。
雖然時至今日,也沒有任何人在自己面前明確挑明過。
但陳芸娘早已猜到了,當年那位在泌陽縣為自己贖身的年輕男子,就是當今天子的親弟弟,如今在京師監國理政的郢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