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還有這檔子事!」
馬三魁微微皺起了眉頭,
「沒想到,令尊陸大人還替陸公子補了個錦衣衛力士。
這力士雖然地位比錦衣校尉低,只是錦衣衛中最底層的職務,但也與類似白役的番子不同,是有正式編制的。
若是陸公子不去報到,那就是「逃役」了,這可是重罪。
被抓到處刑的「逃役」邊軍、衛所兵,馬某也見過不少。
初逃,杖一百,發回原役,再逃,杖一百,發邊遠衛所充軍,三逃者絞。
收容窩藏「逃役」,至少也是「隱藏逃軍」的罪名,杖一百,流三千里。
要是被定為「聚眾窩藏」或是「勾引官軍」,那就是死罪了。
不瞞陸公子,長樂會也不是沒有偷偷收容過改名換姓的「逃役」。
只不過這些「逃役」都是些苦哈哈,只要遠離了原本服役的所在,也不會有人千里追查。
對長樂會來說,風險其實也並沒有多大。」
「這錦衣力士,可就不一樣了吧?」
陸辰看了看馬三魁,露出一絲無奈的表情。
「陸公子說得是。」
馬三魁輕輕搖了搖頭,
「錦衣衛主要駐紮南北兩京,地方上難得一見。
馬某人這些年去過不少府縣,也只在省城見過幾次。
天子親軍,自然不是尋常衛所能比。
「逃役」的錦衣力士,至少馬某人是聞所未聞。
按陸公子剛才所言,哪怕是令尊身為錦衣衛總旗,想要讓庶子補個力士的編制,也是需要走點門路的。
不想補缺,有的是人想,還能省一筆銀子!
這種情況之下,怎麼可能有人「逃役」?!
陸公子若是不去京師錦衣衛衙門報到,恐怕是不行的!
除非。。。
馬某人倒是有一個辦法,不知陸公子是否願意?」
「馬東主但說無妨。」
陸辰心中暗喜,這傢伙終於上鉤了!
一位能夠在賭桌上百戰百勝的「賭術」高手,對他的誘惑力實在太大了。
足以讓他選擇鋌而走險!
只要自己表現出對他提出的,一起聯手贏垮所有競爭對手,壟斷整個襄陽府博彩業的大餅有興趣。
僅僅是因為客觀原因,才不得不拒絕他的提議。
這傢伙就一定會想盡辦法,讓自己留下!
明目張胆窩藏錦衣衛的「逃役」,再借他十個膽,他也不敢!
既然如此,就只能讓「錦衣力士陸塵」消失了!
然後替自己弄一個手續齊全,經得起官府調查的假身份。
由自己提出這個方案,是不太合適的,容易引起對方警覺。
這傢伙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警惕性絕對不低,就算答應了,說不定也會有所懷疑,甚至暗地裡留下什麼後手。
讓對方自己想到,自己提出這個方案,他才會完全放鬆警覺!
「馬某人的辦法,就是改換身份!」
片刻的沉默之後,馬三魁終於開口,
「只要陸公子願意,在下有門路,給你弄一個新的身份!
馬某人也不會傻到在這穀城縣做。
在南陽府、汝寧府的衙門,長樂會都有關係。
此事你知我知,絕不能讓第三人知曉,馬某人必須親自跑一趟。
放心,經手之人根本不知道陸公子原來的身份,絕不會泄密。」
「此事就有勞馬東主了。」
陸辰皺著眉頭,假裝考慮了片刻才終於開口答應。
「還請陸公子在這驛站歇息些時日,不要離開驛站,也儘可能不要與人打照面。」
看到陸辰終於答應了下來,馬三魁臉上也泛起了笑意,
「這驛丞馬某人也算熟識,只要肯出銀子,什麼事都好辦。
陸公子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他就是。」
。。。
數日後。
開封府,朱仙鎮巡檢司。
「啟稟上差,此人確實尚未經過朱仙鎮。」
巡檢召集巡檢司所有弓兵一一確認之後,雙手將手中的文書恭敬奉還,
「卑職讓人準備了酒食,不成敬意,還望上差賞臉。」
「公務要緊,這頓飯還是回程之時再說吧。」
錦衣校尉接過文書收好,
「如今天色尚早,讓人給我換匹好馬,天黑前還能趕到下一個驛站。
周巡檢,若是我南下之後,此人到了朱仙鎮,務必讓他留在此地,派人快馬加鞭南下尋我。
對此人定要以禮相待,萬萬不可怠慢,失了禮數!」
。。。
不遠處,一所茶樓內。
「趙掌班,看來那陸塵還沒到這朱仙鎮啊。」
看著騎馬向南方絕塵而去的錦衣校尉,孫德秀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咱們還是這樣遠遠吊著,繼續跟下去嗎?」
「這可是掌刑千戶黃公公親口交辦的差事。」
東廠掌班趙准看了孫德秀一眼,
「怎麼,孫公公有何高見?」
「咱們這一路從京師跟過來,從途經關卡打聽到的消息也不少了。
這陸塵究竟是何許人,竟能讓堂堂從三品錦衣衛指揮同知陸大人如此重視?」
孫德秀用手輕輕敲了敲茶杯,
「趙掌班也是錦衣衛出身,陸家在錦衣衛的權勢有多大,自然不用咱家多說。
這位錦衣校尉帶著的,可是陸炳在為亡父守靈的第二天,匆忙趕回錦衣衛衙門簽發的手令。
咱家雖說年輕,但自打七歲進宮,就跟在黃公公身邊。
黃公公的心思,咱家還是能猜到一二的。
派你我遠遠跟著,原本也是有棗沒棗先打一竿子罷了。
可是這幾天越是跟下來,咱家越是覺得事情蹊蹺。」
「那錦衣校尉每經過一個關卡,都交代對方,若是這陸塵獨自前來,務必要將他留下,不讓對方繼續進京。」
趙准沉思片刻,
「這說明,陸大人是不希望這陸塵抵達京師的。
從我們打探到的線索看,這陸塵是從承天府出發前往京師。
承天府乃是今上潛邸所在,也是陸大人的老家。
而且,這陸塵也姓陸,或許是陸大人的同族?」
「這陸塵若真只是陸大人的一位同族,何必如此?
如果不想讓他去京師,派人通知一聲即可,以陸炳陸大人的權勢,有哪個陸家人敢違逆。
而且,陸家的同族去京師,又有何不妥?」
孫德秀輕輕笑了起來,
「咱家以為,在陸松大人離世之前,陸炳大人多半並不知道陸塵正在進京途中!
甚至有可能,連陸塵這個人的存在,他都不知道!
只有這樣,才有可能需要在陸松大人去世的第二天,匆匆派人南下攔截。
這錦衣校尉每次都叮囑關卡巡檢,務必要對陸塵以禮相待,甚至用上了萬萬不可怠慢這樣的措辭。
只能是陸炳大人下令的時候,向這位錦衣校尉重點交代過的。
能讓陸炳大人如此重視,說明這陸塵在他心裡,是一位需要尊重善待的重要人物。
可他又要派人攔截,不讓陸塵進京。
這件事本身就充滿了矛盾。
咱家有種預感,這陸塵很可能是一位連黃公公都沒有想到的重要人物。
趙掌班,咱家想要快馬加鞭,趕到那錦衣校尉前面去,先他一步找到這位陸塵陸公子!
將來回到京師,黃公公那裡咱家自會交待。
遠遠跟著這錦衣校尉的差事,就勞煩趙掌班多擔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