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的意思是?」
陸煒稍微想了想,
「我們就當著什麼也不知道,不去理會這個陸塵?」
「如此甚好,一個管事的庶子,與老爺有何關係!」
范氏總算露出一絲笑容,
「老爺臨終之時,腦子已經糊塗了,那不過是一句妄言罷了,無需理會。」
。。。
午夜,靈堂內。
「兄長,父親大人的遺命,我們真就這樣不管不顧了?」
陸煒站起身,稍微活動了一下跪得酸麻的雙腿,走到陸炳身旁。
范氏畢竟年齡大了,體力不支無法整夜守靈,此時已經被下人攙扶回房歇息了。
靈堂之中,只剩下兄弟二人。
「這是父親大人的臨終囑託,身為人子,豈能不管不顧?」
陸炳看向自己的弟弟,輕輕嘆了一口氣,
「二弟,你剛才也看出來了,娘親對那個王氏至今仍有恨意。
可見當年父親是真看上過那個婢女的。
以我對父親的了解,那王氏被母親賞給管事陸坤為妾之後,是不會這麼多年還念念不忘的。
更何況,是王氏和陸坤的兒子!
我至少有九成把握,那陸塵就是父親與那王氏的私生子,你我的親弟弟。
只可惜,陸坤和王氏也都已經離世了,他那個正妻陳氏所知有限,也問不出什麼來。
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能真的不管陸塵。
父親大人既然要我們照拂他,我們還是瞞著娘親,給他在錦衣衛安排個職位為好。」
「可是,方才我們已經對娘親說過,不會去管這陸塵。」
陸煒面露憂色,
「娘親可是天子乳母「佑聖夫人」,就算是在錦衣衛里,也有的是人願意為她效力。
我們要是偷偷給這陸塵在錦衣衛里謀了職位,只怕很難瞞得住她。」
「在剛才這兩個時辰里,我已經仔細想過了。」
陸炳沉聲道,
「如果給陸塵在京師錦衣衛安排個職位,我們想瞞過娘親幾乎不可能。
唯一的辦法,就是不讓陸塵進京!」
「兄長的意思,是派人從京師出發往承天府方向,在路上將陸塵攔下?」
聽到這話,陸煒眼前一亮,
「此法甚好,咱們不如找個遠離京師的府縣,打發他去上任。
這樣一來,他根本沒機會出現在京師,娘親也就很難發現了。
我們對父親的在天之靈也算是有了交代。」
「不錯,我方才所想的就是此法。」
陸炳輕輕笑了起來,
「我打算明日就去錦衣衛衙門,給他在遠離京師的府縣找個肥缺。
找到之後,派人帶上告身文書,還有我這個錦衣衛指揮同知的手令,立即啟程南下。
務必要在陸塵抵達京師之前攔下他,命他即刻上任,不必入京。
至於職位,讓陸塵繼承陸坤的總旗好了,就說是陸坤臨終前指定讓他世襲。
陸塵是知道陸坤這個世襲總旗的,雖然任命流程不合法度,但他一直在承天府老家,從未在錦衣衛任職,想必也看不出什麼不對。
陸坤的那個嫡子,我會私下知會他,在守孝期滿之後,也給他個總旗的位子。」
「兄長高見。」
陸煒面露欽佩之色,
「給陸塵安排了個外地的肥缺,也算是完成了父親大人要我們照拂他的臨終囑託。
他也不會出現在京師,惹得娘親不快。」
。。。
第二天清晨,南河渡口。
陸辰站在一艘只能容納七八人的烏篷船船頭,沿著南河順流而下。
這路引果然好使,自己總算在這大明朝不是黑戶了。
昨日離開黑店之後,陸辰走了差不多兩個小時,總算在太陽剛剛下山,天色尚未全黑之前趕到一個位於河邊的小村鎮。
其實也就是個只有幾十戶人家,兩三百人的小小聚落而已。
陸辰很容易就找人打探出了準確的時間和地點。
原來這裡是湖北鄖陽府房縣與襄陽府穀城縣交界處,這條小河叫做南河,是漢江的支流。
乘小船沿南河順流而下,能抵達漢江邊上的穀城縣。
到了穀城縣就可以換乘大船,前往漢江下游百里之外的襄陽府城了。
至於時間,也與陸辰通過那些銅錢和路引得出的判斷基本吻合。
此時是大明嘉靖十七年五月初二,換算成陽曆的話,大概是五月底六月初,已經是初夏了。
在河邊有一個小碼頭,那裡還有幾名身著衙門公服,配著腰刀的巡檢。
只有幾個人而已,陸辰自信就算手上這張路引穿幫了,這些人也攔不住自己。
因此直接去到碼頭上,向巡檢出示了路引,並要求乘船去下游的穀城縣。
果然,這幾名巡檢驗過路引之後,不但沒有任何刁難,還對著陸辰一口一個陸公子。
不過,陸辰想要連夜乘船去穀城縣的要求也沒能實現。
南河上礁石甚多,這個年代夜航風險很大,船夫都只敢白天行船。
既然客觀條件上不允許,陸辰也只能在這裡住上一夜。
幾名巡檢親自將陸辰帶到了碼頭上的唯一一家客棧,讓店家開了最好的一間房。
這家客棧當然不會是黑店了,在穿越到這個位面之後,陸辰終於得以在床上睡了一覺。
第二天一早,就有一名巡檢來到客棧,告知陸辰前往穀城縣的船隻已經準備啟航,請陸公子登船。
選擇冒充這錦衣衛總旗家庶子,果然是明智之舉。
要是當初選了那個漳州府的童生,哪裡能享受這種待遇。
。。。
京師,宮城,司禮監值房。
「老祖宗,徐百戶向孩兒密報,今日一早陸炳離開了陸松的靈堂,專程去了一趟錦衣衛衙門。」
一位身著深青色常服的宦官小聲匯報導,
「據徐百戶所說,陸炳在架閣庫里待了差不多兩個時辰,不知道在找些什麼,直到午後才出來。」
「陸松昨日才剛剛病逝,陸炳今日理應在家守靈才是。」
聽到部下的匯報,司禮監掌印兼東廠提督太監麥福輕輕哼了一聲,
「這麼急匆匆去架閣庫,看來是有什麼非辦不可的急事了。」
「回老祖宗,陸炳從架閣庫出來之後,親自寫了一份手令,還用了錦衣衛指揮同知的大印。」
青衣宦官回話道,
「手令上具體寫了什麼,徐百戶也不清楚。
陸炳寫好手令之後,立即找了一名親信校尉,帶著手令離開了錦衣衛衙門。
徐百戶覺得此事十分蹊蹺,偷偷派人遠遠跟了上去,發現那名校尉從宣武門出了城,在南城廂驛站要了馬,往大名府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