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山路上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鬼影叫住了蘇九歌。
「閣主,前面有清江鎮的暗哨。我一個人先去探探,人多容易被發現。」
蘇九歌看著鬼影。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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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樹林裡。
趙影從後面走上來,看著鬼影消失的方向,嘟囔了一句:
「身法確實不錯。」蘇九歌看了他一眼。
趙影舉起雙手。
「我知道,我不是她對手。」
蘇九歌沒有說話,轉頭看著山下的清江城。
暮色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盤踞在山水之間。
太子想讓她來南境送死,她偏不死。
南境三鎮,她要一個一個的收拾。
西境打下來了,北境平定了,南境也不會有例外的。
臘月的南境比洛京暖和得多,山間的樹木還是綠的,偶爾有幾株早梅開了。
蘇九歌站在山路上看著遠處清江城的輪廓。
身後沈青持劍而立,趙影百無聊賴地轉著短刃,林默則埋頭畫著地圖。
二十名暗閣精銳無聲地散布在山林之中,鬼影已經潛入了清江城。
蘇九歌摸了摸腰間的直刀。
永安十八年,臘月二十二。
清江。
鬼影在清江城潛伏了大半年,摸清了城防布局、兵力部署、糧草囤積處,連錢世貴每天幾時起床幾時如廁都查得一清二楚。
但她始終沒能摸進錢府的核心——
錢世貴的書房,所有機密都在那裡。
鬼影擅長暗殺但不擅長偷盜,試了三次,三次都差點被發現。
錢府守衛森嚴,尤其是書房所在的第三進院落,日夜有人巡邏,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蘇九歌站在輿圖前,聽完鬼影的稟報沉默了片刻。
「千機樓在南境的情報呢?」
蕭衍從洛京送來的密報她已經看過了,千機樓在南境的根基不深,能查到的都只是皮毛。
錢世貴在朝中的靠山是誰,跟太子有沒有往來,跟平海、武夷兩鎮私下有什麼協議。
這些核心消息,千機樓查不到。
鬼影說:
「錢府守衛最嚴的地方有兩處,一是錢世貴的書房,二是錢少卿的寢院。」
趙影來了興趣。
「錢少卿?」
「錢世貴的兒子,化勁巔峰,刀法在清江排第一。」
鬼影看了趙影一眼,
「據說長得不錯。」
趙影正在轉短刃,聽到這話手指一頓。
短刃差點飛出去,他一把抓住刀柄,臉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他長得好不好看關我什麼事?我又不是女的。」
鬼影看著他。
「據說他好男色。」
趙影手裡的短刃這次真的飛了出去,釘在柱子上嗡嗡作響。
蘇九歌看著趙影,趙影看著鬼影,鬼影看著蘇九歌。
三個人在輿圖前沉默了片刻。
趙影咽了口唾沫。
「你們看我幹什麼?」
蘇九歌說:
「你長得不錯。」
趙影的臉綠了。
「閣主,你什麼意思?」
蘇九歌收回目光看著輿圖。
「錢少卿好男色,你長得不錯,刀法也不錯,能跟他過招。你接近他,摸進他的寢院。錢世貴的書房進不去,錢少卿的寢院也許能進去。錢少卿是錢世貴的獨子,寵得不得了。他的寢院裡說不定有錢世貴的機密。」
趙影的臉從綠變黑。
「閣主,你這是讓我去賣身?」
蘇九歌看著他。
「我讓你去摸底。怎麼摸是你的事。」
鬼影在旁邊補了一句:
「不用真的賣身,陪他喝喝酒聊聊天就行。錢少卿這個人,你陪他喝幾杯酒,說幾句好聽的,他就會把你當知己。知己之間無話不談。」
趙影的臉又黑了三分。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鬼影沉默了片刻。
「他以前親近過我。以為我是男的。」
趙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笑得直拍大腿。
「你?他親近你?哈哈哈哈——他還不知道你是女的?」
鬼影冷冷地看著他。
「他不知道。因為我總蒙著面。」
趙影笑得更歡了。
蘇九歌叫了一聲「趙影」。
趙影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去不去?」
趙影看著蘇九歌的眼睛,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沒有商量的餘地。
閣主說了,他就得去,不去也得去。
他一咬牙。
「去。」
臘月二十三,清江城。
趙影換了一身打扮——
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繫著墨綠色的絲絛,頭髮用玉冠束起。
他本來就生得好,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角天生上揚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平日裡穿著勁裝不修邊幅的看不出,換上錦袍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趙影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渾身不自在。
「我怎麼覺得像換了個人?」
沈青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鏡子裡的趙影,說了一句:
「像個人了。」
趙影噎了一下。
蘇九歌打量了他一眼。
這個趙影,確實生了一副好皮囊。
以前沒注意,現在換上錦袍,濃眉大眼,輪廓分明,比京城裡那些自詡風流才子的人強了不知多少倍,就是氣質差了點兒——不像世家公子,像江湖浪子。
但傳言錢少卿好男色,也許好的就是這一口呢。
趙影把短刃藏進靴筒,腰間只掛了一把裝飾用的長劍。
他深吸一口氣,朝蘇九歌拱了拱手。
「閣主,我去了。」
蘇九歌說:
「小心點。摸不到底沒關係,別把自己搭進去。」
趙影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閣主這是頭一回跟他說這種話。
以前都是「去」「回來」「殺」,這次多了好幾個字。
他咧嘴笑了笑。
「閣主放心,我趙影什麼都能丟,就是清白不能丟。」
蘇九歌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