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商頌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換衣服時還選了件領口寬鬆一些的米白色粗線毛衣，老二說，這樣顯得脆弱易推倒。
午飯時，他明顯有點心不在焉，扒飯的速度都比平時快了些，眼睛時不時往謝璟身上瞟。
謝璟今天穿了件霧霾藍的薄羊絨毛衣，襯得膚色冷白，那截修長的脖頸在午間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禁慾。
商頌看著看著，腦子又開始自動播放小劇場，嘴角忍也忍不住地往上翹。
好不容易熬到午飯結束，商頌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跟著謝璟前往那傳說中的「聽雪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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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厚重的隔音門，映入眼帘的是冷感的巨幕，巨幕下，兩個單人沙發並排，單人沙發中間是嵌入式茶几。
沙發是那種能讓人深陷進去的那種，看起來舒適無比，但此刻在商頌眼裡，那中間隔著的距離，簡直比銀河還寬。
謝璟徑直走到其中一個單人沙發坐下，然後示意商頌坐另一邊。
商頌的傻笑僵在臉上，心裡那點粉紅泡泡無聲滅了兩顆。
單人沙發？中間還隔著茶几？這還怎麼「不小心」靠過去？！戰術難度直接飆升！
他硬著頭皮，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在那張單人沙發坐下。
他偷偷瞄了一眼中間的茶几，別說爆米花奶茶可樂，連瓶礦泉水都沒有。
很好。
這也意味著，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不小心」撒到謝璟身上。
謝璟已經矜貴地調整好坐姿，側頭對商頌說：「選吧。」
選……選什麼？商頌看著琳琅滿目的片庫，腦子亂糟糟的，還在瘋狂刷屏單人沙發！單人沙發！單人沙發！隔茶几！隔茶几！隔茶几！
這還搞個屁的肢體接觸！除非他突發惡疾，原地表演一個「跨茶几撲倒」！！！
但！！！
那絕對會被謝璟直接當做恐怖襲擊處理！！！！！！
後果不堪設想！！！
他在心裡幽幽地嘆了口氣，手指在遙控器上胡亂滑動，最後選了一部他根本沒看清名字，但封面上有巨大星雲的科幻大片。
算了，毀滅吧，累了。
看星星看爆炸看哲學思考人生吧，適合他現在拔涼拔涼的心。
燈光徹底暗下，電影開始。
浩瀚的星空，磅礴的配樂，商頌正襟危坐，眼睛盯著屏幕，餘光卻死死鎖在旁邊沙發上的謝璟。
謝璟看得很專注，屏幕變換的光影在他完美的側臉上流淌，纖長的睫毛偶爾眨動，薄唇微微抿著，好看得令人髮指，也疏離得……令人絕望。
就在商頌看得眼神發直，心裡那點不甘的小火苗又開始吱吱冒煙時，影音室的門被無聲推開了。
林洲手裡端著烏木托盤，走到兩人中間，先是將一個白玉似的薄胎瓷杯，輕輕放在謝璟手邊，接著，走到商頌這邊，將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杯子，放在他手邊。
然後，微微躬身，如來時一般，無聲退了出去。
商頌低頭。
果然，是茶。
電影約會，單人沙發，隔茶几，配清茶。
要素齊全，氛圍拉滿。
商頌認命地端起那杯茶。
溫度透過杯壁傳來，有點燙手，但暖不了他冰冰涼的心。
他小口啜飲，嗯，好茶，入口回甘，唇齒留香，價值大概能抵他一個月工資。
可他現在只想喝冰冰的肥宅快樂水！想在黑漆漆的環境裡咔嚓咔嚓嚼爆米花！
想借遞可樂的機會「不小心」碰到謝璟的手指！
哪怕被甩開也行啊！
至少碰到了啊！
然而，現實是。
他只能捧著一杯能清心明目的熱茶，坐在他豪華的單人沙發里，隔著一條銀河，看著那個帥得天怒人怨但自帶結界的男人，懷疑人生。
他忍不住摸出手機，點開微信群，悲憤欲絕地打字：
兄弟們我錯了！是TMD兩個單人沙發！中間還隔著茶几！比銀河還寬！沒有可樂沒有薯片沒有爆米花！只有茶！一人一杯！謝教授還看得像在參加學術研討會！「微笑」「再見」「心碎」
消息發出去，氣泡狂涌。
老大：不愧是謝教授，節哀順變「蠟燭」「蠟燭」「蠟燭」
老二：……你就不能自己帶點零食進去？或者，現在，立刻，馬上，撲過去！茶怎麼了！茶香吻更甜！
老三：「笑到錘床.gif」頌哥，要不你直接把茶潑自己身上？然後哭著說冷，看謝教授讓不讓你過去？
商頌被嘲笑了一頓，絕望地關掉了手機。
他攤在柔軟得過分的沙發里，生無可戀地看著屏幕上外星艦隊激烈交火，內心一片荒蕪。
粉色泡泡？早就灰飛煙滅了。
他現在只想問問，這電影……到底什麼時候能結束？
那件「脆弱易推倒」的毛衣，隨著他自暴自棄的癱軟，悄無聲息地滑向一邊，露出一段白皙清瘦的鎖骨，在屏幕變幻的光下，白得晃眼。
謝璟的目光，不知何時從浩瀚星海移開，落在了那截意外闖入視野的曲線上。
只是一眼。
他深海般的眸子似乎暗了暗，喉結也輕輕滾動，像是突然渴了。
他迅速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屏幕，坐姿依舊矜貴，下頜線線條依舊冷硬，只是握著茶杯的手指，無聲地收緊了一些。
電影很漫長。
漫長到商頌幾乎要睡著了，它才終於滾出了字幕。
燈光漸亮，商頌慢吞吞從沙發里把自己「拔」出來，感覺比加班還累，心累。
他一眼都沒給謝璟，蔫頭耷腦地晃出聽雪軒，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讓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我……我去院裡透透氣。」他有氣無力地跟著謝璟打了聲招呼，也沒等回應，就趿拉著步子，晃悠到主院一側的池塘邊，蹲了下來。
池水清澈，幾尾肥碩的錦鯉正悠閒地擺著尾巴向他聚攏過來，嘴巴一張一合地討食。
商頌托著腮，看著魚兒發呆，心裡那點小鬱悶咕咚咕咚地冒著泡。
要是每次都這樣……別說五個月，五天他都覺得難熬！這哪是談戀愛，這分明是被迫清修！
他正憤憤不平，身旁的光線被遮住少許。
商頌抬起頭，謝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就站在他旁邊一步遠，也垂眸看著池中的游魚。
「看魚？」謝璟問。
商頌嗯了一聲，悶悶的。
謝璟沉默了一會，忽然道：「可以餵。」
「……啊？」商頌一時沒反應過來。
謝璟的目光從水面移開，落在他有些茫然的臉上，清晰地解釋：「可以餵魚。要魚食嗎？」
商頌：「……」
餵魚？！
好好好！精彩的電影約會後，下一個娛樂選項是餵魚！
這可真是……豐富多彩的周末啊！
他肩膀垮了下來，「餵魚……餵魚好啊。」
至少，餵魚不用隔著銀河一樣的茶几，而且，魚兒傻乎乎的，比旁邊這塊木頭有趣多了。
謝璟頷首。
很快，有侍者送來了一小罐魚食。
謝璟接過，遞給蹲著的商頌。
商頌接過，打開罐子，抓了一小撮，撒進水裡。
錦鯉們瞬間興奮起來，噗嚕噗嚕地涌過來，水面乍破，陽光一照，浮光躍金。
商頌看了一會魚兒搶食的憨態，又看了看站在他身邊的謝璟，心情倒是好了一點。
至少……這塊木頭還知道拿魚食來哄哄自己。
他又撒了一把魚食，開口問：「謝璟，那明天呢？明天幹嘛？不會……還看這種電影吧？」
他故意在「這種電影」四個字加了點重音，帶著明晃晃的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