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露玉的視線仍停在手機屏幕上，高清監控里，頌坦已經追到許元嘉身後。
她大概是真的很喜歡那束花。
剛才隔著一段距離時，女人的目光便時不時落過去。此刻靠近以後，更是忍不住低眸又看了一眼。
百合花開得正盛。花色乾淨，品種也挑得漂亮。
不是尋常花店裡隨手能買到的普通白百合，花瓣層層舒展，邊緣帶著極淺的青綠，包裝又克製得高級。
無論花材還是配色，都很合頌坦的審美，她眼裡的喜歡幾乎藏不住。
只是還沒等她再說什麼，許元嘉已經側低下眼。
男人目光落在她仍舊扯著自己衣袖的那隻手上，停了兩秒，眼神極淡。
卻冷得讓人心口發緊，「放手。」
兩個字的命令。聲線森冷，毫無溫度。
頌坦顯然被這一句嚇到，手指幾乎立刻鬆開。
可她到底是從小跟許元嘉一起長大的，對他這副喜怒無常的性格早已見怪不怪，短暫怔了一瞬後，也沒真的露怯。
反倒又很快恢復自然。
她眼神重新落到那束花上，甚至帶著點試探意味，徑直伸手過去。
「花很漂亮。」說著，她抬眸看他，語氣放軟。
「來都來了，一起吃個飯？」
許元嘉懶懨懨瞥了眼她的動作，漆黑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看什麼極其無聊的事情。
「喜歡？」尾音微挑。
帶著一點說不清是戲謔還是譏諷的意味。
頌坦卻沒聽出來。或者說，她更願意往自己想聽的方向理解。
女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臉上原本那點試探也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欣喜。
「嗯。」她幾乎立刻點頭。
雙手也跟著伸過去，已經做好了接花的動作。
監控這頭。
石露玉看到這裡，眉梢很輕地動了一下。
她原本還以為許元嘉多少會顧及一下兩個人從小認識的情分。
結果下一瞬，面里的男人冷冷嗤笑了一聲。手腕忽然一轉，那束原本垂在身側的百合被他隨手揚起。
頌坦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許元嘉卻連眼都沒眨。
「哐——！」
整束花，被毫不猶豫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包裝紙擦過桶沿，花瓣因為驟然碰撞輕輕散開幾片。
剛才還漂亮得近乎精緻的一大束花，轉眼就這樣被丟棄得徹徹底底。
頌坦：「……」
她整個人明顯愣住。
許元嘉卻連一點遲疑都沒有。
他看了眼垃圾桶里的花，又看向她。
薄唇扯起一點惡劣的弧度，「扔了也不給你。」
說完，轉身就走。
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頌坦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一時間精彩得很。
石露玉隔著屏幕看著，都替她覺得尷尬。
尤其想到剛才頌坦還滿臉驚喜地伸手接花，現在花沒接到，還眼睜睜看著它被扔進垃圾桶。
「……」
石露玉慢慢把氣泡水瓶從唇邊拿下來。
嘴角輕輕撇了撇，「之前還跟人家有說有笑。」
「現在又這麼冷酷無情。」她低聲吐槽。
「許元嘉果然是個陰晴不定的瘋子。」
嘴上這麼說，心裡那點莫名其妙的不爽卻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尤其是剛才看見頌坦伸手去扯他衣袖時，胸口那種說不上來的堵，現在莫名順了。
甚至有點，怎麼說呢。
很爽。
石露玉自己都懶得分析這種情緒到底算什麼，反正她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許明嫻教她的那一套，至少從結果來看。
確實好用，她不跑，不鬧，不跟許元嘉正面衝突。
反而隨手給他安排一場「約會」，結果這個男人照樣能被氣成這樣。
想到這裡，石露玉又忍不住彎了彎唇。
原來玩許元嘉，比盲目逃跑，有意思多了。
她正準備關掉監控視頻。
遊戲界面卻忽然彈出一條消息：
【Null：上線。】
緊接著，第二條。
【Null：跟我。】
石露玉眼睛頓時亮了。
她剛才還想著繼續打幾局，這下正好。
她把手機隨手往桌邊一擱，覺得有點熱，索性摘了罩頭耳機，點開好友列表。
Null在線。
旁邊已經組好了隊伍。
石露玉毫不猶豫點擊進入，隊伍里還是剛才那幾個人。
她剛進去，語音頻道立刻熱鬧起來。
「喲，妹妹回來了。」
「我還以為你不玩了。」
石露玉笑了笑：「剛才有點事。」
「什麼事啊？」
「看戲。」她隨口回答。
「什麼戲？」
石露玉停頓兩秒，想起剛才許元嘉把花扔進垃圾桶的畫面，笑意又深了些。
「狗血倫理劇。」
對面沉默一瞬，隨後有人笑噴：
「什麼玩意兒？」
「妹妹你家劇情還挺豐富。」
石露玉懶得解釋，「開不開？」
Null依舊沒開麥。
聊天框很快彈出。
【Null：開。】
還是這兩個字。
言簡意賅，石露玉已經習慣。
「快點快點。」她點擊準備。
遊戲很快進入匹配。
這一局跳點依舊很剛，甚至比剛才更誇張。
石露玉看著地圖上的標記，「又去這兒？」
有人笑：「怕了？」
「誰怕。」石露玉嘴硬，「我現在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了。」
「行。」
「那等會兒別躲我們後面。」
「……」石露玉立刻改口，「我負責後勤。」
「哈哈哈哈哈。」隊伍里一陣笑。
Null的人物已經率先跳傘。
石露玉趕緊跟上，「等等我！」
她操控人物一路追著，剛落地，槍聲立刻從四面八方炸開。
石露玉才剛撿到一把衝鋒鎗，前面的幾個人已經打起來了。
Null還是最凶的那個，一個人衝進樓里，擊殺提示連著跳。
石露玉看得眼花繚亂，「你慢點啊。」
她忍不住開麥，「我都跟不上。」
Null沒回，只是過了十幾秒，人物又從樓里出來。
站在門口，明顯在等她。
石露玉看到以後，唇角頓時一彎，「居然真的在等我呢。」
她屁顛屁顛跑過去。
後面幾局基本都一樣。
Null帶飛，另外幾個人負責聊天。
石露玉負責躺贏，偶爾撿漏，偶爾犯蠢。
再偶爾因為一個人頭高興半天。
她整個人徹底沉浸進去，剛才許元嘉、頌坦、監控那些事情，很快被拋到了腦後。
殊不知，電競房門外已然變了天。
別墅悄然有了動靜。
黑色帕加尼開進庭院的時候，管家正站在一樓。
聽見熟悉的發動機聲，心裡莫名「咯噔」一下。
這麼快？
她下意識看了眼時間，比預想中早太多。
緊接著，門被推開，許元嘉大步走進來。
男人依舊是下午那身黑色西裝。
髮型一絲不亂，皮鞋也依舊錚亮，只是出門前那副春風得意的神情已經徹底沒了。
他眉眼間原本那點鬆弛早已褪得乾淨，薄唇微抿，下頜線繃得鋒利，周身壓著一股近乎實質的低氣壓。
管家看了一眼，立刻低頭，「嘉少。」
許元嘉腳步沒停，「她呢？」
不用問名字，管家也知道是誰，「石小姐在三樓電競房。」
許元嘉眸色更沉，興致這麼高，還挺悠閒。
把他騙去跟別人約會，自己回家打遊戲，很好。
許元嘉沒再出聲，邁步走向電梯
管家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莫名覺得今晚還是離三樓遠一點比較安全。
電梯直達三樓，走廊很安靜。
越往電競房走，緊閉的房門後便漸漸漏出細碎動靜。
機械鍵盤清脆急促的敲擊聲混著滑鼠連續點按，間或夾雜遊戲裡的槍響。
而最清晰的，是石露玉時不時揚起的笑聲。
許元嘉腳步停在門外，沒有立刻進去。
隔著門，他聽見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妹妹，右邊有人。」
石露玉立刻回應：「哪兒？」
「石頭後面。」
「看到了！」
砰砰幾聲槍響。
緊接著，另一個男人笑道：「殘了，Null給你留著呢。」
石露玉聲音瞬間輕快起來。「真的？」
裡面有人說：「快去啊。」
「來了來了。」
許元嘉停在門外，原本便幽沉的眉眼愈發晦暗，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悄無聲息地褪了下去。
他抬手搭上門把，然後，清清楚楚聽見。
石露玉用那副剛才哄路人大神時甜得過分的嗓音，笑盈盈開口：
「哥哥，人頭留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