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露玉的臉一下就燒熱。
四周全是會議散場的人。各級師生,還有剛坐在報告廳里聽完許元嘉演講的教授與研究員,視線明里暗裡全落在他們身上。
周圍人那種壓低聲音卻按捺不住的興奮,都讓她難為情。
太顯眼了。
她睫毛輕顫,低聲急忙對他說:「哥哥你先放開我,這裡好多人……」
許元嘉垂眼看她,手卻沒松。
他扣著她的腰,姿態親昵得近乎理所當然,語氣也是散漫的,好似這再尋常不過:「怕什麼。」
他說著,唇畔扯出笑,淡聲補充:「我們小時候就是這樣。我一不看著你,你就橫衝直撞。」
這句話出來,周圍的低聲議論立刻被撬開一條縫。
「小時候?」
「從小認識?難怪這麼護著……」
「不是吧,許元嘉居然真有這種一起長大的妹妹?」
有人驚訝,有人不可置信,也有人把目光重新落回石露玉身上。
畢竟,在泰邁大學,許元嘉這個名字本來就帶著一種近乎孤神的距離感。
長相頂級,智商超高,一直到現在24歲研二,都是全校第一。性格又冷,誰都知道他是學校里最難靠近的那一類人。
可是現在他懷裡竟然扣著一個新生,還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
這衝擊感,比他剛才在台上講的天文公式還爆炸性。
石露玉原本還緊繃著,聽到他說起「小時候」,卻不由怔了一下。
她原本還因為重逢後,見識過他的壞心眼而提著一點防備,這一刻卻因為他語氣里的熟稔,心口不受控地鬆動。
甚至多了點安心。
就在這時,一個活動負責人剛好從旁邊經過,看見這幕,笑著停下腳步:「原來你們認識?」
許元嘉比石露玉先開口,再次撒謊不打草稿,聲音依舊鬆散:「嗯,從小一起長大的。」
石露玉縮了縮脖子,紅著臉小聲叫人:「老師好。」
她剛說完,許元嘉又不緊不慢接上話,語氣里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壞:「她小時候闖禍就喜歡往我身後躲。」
「現在還是沒改。」
他連那個真竹馬都查得清清楚楚,在所有人面前說謊,像呼吸一樣簡單。
老師笑了,眼神在兩人之間打轉,似乎看懂什麼又沒點破,只意味深長地說了句:「挺好,彼此照應著。」便帶著笑離開。
石露玉耳朵更熱,小聲反駁:「我哪有……」
四周的圍觀氣氛卻更熱。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拿著手機偷偷傳播八卦,連剛才還端著學術架子的幾個學生,這會兒眼睛裡都帶著壓不住的好奇。
許元嘉懶得再給旁人看戲,順手把石露玉身上的設備全接過去。相機連她肩上沉甸甸的大背包都被他單手拎走,只給她留個最輕的小斜跨包。
石露玉下意識想搶回來:「哥哥不用,我自己……」
許元嘉沒給她這個機會,轉身就走,步子不快,卻一點停頓都沒有。
石露玉只好小步跟上,她抬頭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說不出來的恍惚。
嘉嘉哥哥現在真的和小時候不一樣了。
她記憶里的那個小哥哥,模模糊糊只剩下溫和、安靜幾個印象;可眼前這個人,散淡不羈,什麼都不太放在眼裡,舉手投足里又全是壓得住場的氣勢。
他和她,好像真的已經不是同一類人了。
兩人穿過活動樓側面的長廊,經過校園文化海報宣傳牆時,石露玉餘光忽然一頓。
牆上竟然已經貼滿了剛才樓梯口那一幕的照片。
偷拍角度並不算好,可抓拍得格外曖昧:她幾乎要摔倒,許元嘉單手扣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穩穩接進懷裡。
因為距離太近,畫面看上去簡直是偶像劇片段。
底下甚至還有列印出來的匿名標題:
「許神高嶺之花終於墜落?」
「驚!學術交流會現場抱住新生女生的是——」
石露玉:「……」
她震驚得睜圓眼睛,差點忘了往前走。
「這也太誇張了……」她盯著那一牆照片,小聲嘀咕,「拍得我們像是那種關係……」
許元嘉停下腳步,偏頭看她,唇角若有若無地上勾:
「哪種關係?」
石露玉被他這句問得噎住。
許元嘉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上:「還是你更喜歡別人覺得,你跟我不熟?」
這話說得輕,卻莫名讓人沒法接。
石露玉張嘴,最後只小聲憋出一句:「那也不能這樣亂傳啊……」
許元嘉不置可否,拎著她一堆設備繼續往前走。
再往前,是學校東區的運動場。
傍晚風大,籃球場上人聲沸騰,哨聲連片,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充滿活力。男生起鬨的笑鬧聲混成一片,熱烈得和剛才學術樓那邊像兩個世界。
石露玉剛想鬆口氣,身後忽然撲上來一道帶著熱氣和汗味的高大身影。
「我靠——」
那人展開雙臂從後摟上來,一隻手熟門熟路地搭上許元嘉肩膀,另一隻手更是大咧咧地落在石露玉肩頭,整個人像從太陽底下滾出來的一樣,氣息熱烈得驚人。
「我們嘉哥真有女人了?剛看校網的帖子都傳瘋了,我還不信呢!」
石露玉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動不了,回頭看去。
是個很典型的運動系男大。
小麥膚色,身形高壯,籃球背心下的手臂肌肉線條飽滿,額前還掛著汗,笑起來一口白牙,整個人都帶著開朗過頭的勁兒。
他看看石露玉,又看看許元嘉,笑得更大聲了。
「不是吧嘉哥,你真開竅了?」
「多少女生前赴後繼地往你面前撲,你冷酷絕情得跟修了無情道似的,結果你喜歡這種?」
他說著說著,聲音忽然小了下去。
因為許元嘉不說話。
男人垂著眼,目光幽冷地落在他那隻搭在石露玉肩膀的手上。
那眼神死寂無波,讓人後脊背發涼。
男生終於察覺出不對,笑容卡了下:「嘉哥,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許元嘉抬眼,語氣很冷。
「手。」
男生一愣,趕緊把搭在許元嘉肩上的那隻手舉起來。
「我這不是拿開了——」
許元嘉視線沒動,「碰她的那隻。」
空氣凝固。
男生:「……」
石露玉也怔住了。
那男生反應倒快,立刻把另一隻手也舉高,作投降狀,嬉皮笑臉地往後退半步:「行行行,我錯了我錯了,抱歉啊妹子,最近腦子都被新到的那批大傢伙晃花了。」
他沖許元嘉擠了下眼,壓低聲音,語氣里還帶點興奮:「銀灰色那批,長得是真漂亮,分量也夠狠,新型號,一般人端兩分鐘胳膊都得廢。哥你待會兒要不要去看看,保准合你胃口。」
他說得輕快,話里意思卻不對。
石露玉心底升起一點說不清的不適預感。
「你們在說什麼?」她偏頭看向許元嘉,認真問,「嘉嘉哥哥,他說的那個新型號,是很危險的東西嗎?」
許元嘉連眼都沒眨一下,臉上神情轉兒顯得有點無辜。
「怎麼會呢。」他語氣懶散,輕飄飄就把那點危險味兒抹乾淨了:「哥哥手無縛雞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