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軍忙縮了縮脖子。
「還是算了,我怕被媽打出來。」
提起他媽的彪悍,李文軍心裡就發怵。
他媽那性子,說翻臉就翻臉,上回他不過多問了一句賠償款的事,就被他媽拿著掃帚追了半條街,那場面他到現在想起來還覺得丟人。
李文海見他這副慫樣,也懶得再搭理他,轉頭對李建國道:「爸,以後,咱別再去找媽媽的麻煩了。
她既然已經鐵了心要跟咱們劃清界限,咱們再上門,也只是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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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身子骨,經不起再折騰了。」
再說了,爸爸說誰不好,非要說自己頂頭上司的不是。
要是沈明遠較真,他在單位還怎麼混得下去?
李建國看著面前這兩個一個比一個慫的兒子,心裡一陣發涼。
他年輕時也是個硬氣的人,如今身體不舒服,兩個兒子一個都指望不上。
這自己還沒老呢,這要是老了,他能指望誰?
何彩鳳最近做個飯不是摔盆就是摔碗,擺明了是在給他臉色看。
李建國越想越覺得心寒,他這一輩子,倒是張文英才是最可靠的那一個。
看著悶不吭聲的父親,李文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清了清嗓子,又開口道:「老二,爸拉扯我們長大不容易。
他現在身體不舒服,咱們做兒子的,總該盡點孝心。
我和你大嫂每天照顧爸爸那是應該的,但你作為父親的孩子,總不能不管父吧?
這樣吧,你每個月給家裡十塊錢,就當是給爸孝敬錢。」李文軍一聽要掏錢,臉色頓時就垮了下來。
「大哥,你這話說得輕巧。
我一個月工資才多少?
給媽那邊給上二十,我的工資就去了一半兒。
再給爸十塊,我連自己吃飯都成問題了。」
「你少在這兒哭窮。」李文海皺起眉頭,語氣裡帶了幾分不耐。
「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哪像我,拖家帶口的,開銷大著呢。」
只要從老二手裡摳過來十塊錢,家裡一個月的晚飯錢就有著落了,他也能鬆快些。
李文海挺看不上這個弟弟的。
愚蠢,識人不清,還自私自利。
李文軍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我又沒說不管爸爸。
只是爸爸自己就有工資,工資還比我的高,幹啥非要盯著我手裡的那點錢啊?
媽不要咱們了,我每天的吃穿用度就得自己花錢解決。
這些年,爸沒往家裡交過一分錢,全靠著媽那點工資撐著。
他手裡沒存點錢可真就說不過去了。
既然爸爸有錢,那幹嘛非要讓我出這十塊錢?
大哥,你這不是為難我嗎?我一個月那點工資,刨去吃喝,能剩幾個子兒?」
李文海被弟弟這一通搶白噎得臉色發青,手指在膝蓋上不自覺地敲了兩下,半晌才壓著嗓子道:「老二,帳不能那麼算。
父母養我們長大,咱們做兒子的,哪能跟父母算得那麼清楚?
爸手裡那點錢,是他養老的底子,咱們不能動。
再說了,爸現在身體不好,看病吃藥哪一樣不要錢?
他手裡那點積蓄,是留著應急的。
咱們做兒子的,每個月出點錢,那是本分。
你倒好,張口閉口就是自己那點工資,難道爸的養育之恩,在你眼裡就值這十塊錢?」
李文軍一聽,也來氣了。
「大哥,別嘴上說孝順,你倒是拿點實際的出來啊。
你是大學生不假,但家裡供一個大學生,幾乎把家底兒都掏空了。
還有你結婚,光是彩禮就給了何家兩百塊呢。
雖然那房子媽已經收回了,但你們也住了好多年。
這些年你們吃喝都在家裡,哪一樣不是花著家裡的錢?
你如今工作穩定,日子過得滋潤,反倒來跟我算這十塊錢的帳。
有本事,你把這幾年的花銷還回來再說。」
李文海被這話戳中了痛處,猛地站起身指著李文軍罵道:「你個混帳東西!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讀書的時候,那是爸媽心甘情願供的,你眼紅什麼?
再說了,我結婚的時候,爸媽給彩禮那是天經地義,你一個沒成家的光棍兒懂什麼?
你別忘了,你的工作還是媽媽托人給你找的,找工作不用花錢嗎?
還有,要不是你縱著潘文芳沒進門就肆意折辱媽媽,媽媽怎麼會氣得和爸離婚,不要我們?」
李文軍被大哥這一通罵,臉上掛不住,也騰地站起來,梗著脖子回嘴:「我縱著潘文芳?大哥你說話可得憑良心!
明明就是媽無理取鬧,處處看潘文芳不順眼,雞蛋裡挑骨頭。
不就是鬧一下喜婆婆嗎?
有啥大不了的?
非要翻臉將事情鬧得一發不可收拾。
要不是她不容人,我現在早和文芳生活在一起了,哪用得著文芳受這樣的委屈?」
提起這件事,李文軍就一肚子氣。
文芳有啥不好啊?
長得那麼好看,性格又溫柔,難免會吸引異性的注意力。
但那不是很正常嗎?
漂亮女人走在路上都會有人多看兩眼,媽卻非說她不檢點,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數落她,讓她下不來台。
他們都要結婚論嫁了,媽媽非要棒打鴛鴦,她就是見不得自己好。
李文軍越想越氣,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媽就是偏心!從小到大,什麼好的都先緊著你。
你考上大學,家裡砸鍋賣鐵也供你。
我不愛學習,媽就說我沒出息,將來只能下苦力。
家裡給我買工作,那是父母欠我的。
你倒好,一回來就擺出大學生的架子,對我指手畫腳。我告訴你,我李文軍不欠你的!」
「你聽聽你說的那是什麼屁話!
什麼叫父母欠你的?
父母辛辛苦苦把你養大,給你找工作,還欠你的?
我看你是被潘文芳迷了心竅,連親爹親娘都不認了!」
「你是大孝子,你好好陪著爸爸就行了。
至於我,我自己的日子自己過,用不著你在這兒充老大教訓我!」
聽著兩個兒子的爭吵,李建國躺在床上背過了身。
他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
兩個兒子,一個在城裡做研究員,一個在機械廠當工人。
按理說,他們的工資都不算低,日子也過得去,怎麼偏偏就鬧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