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行政樓小會議室燈火通明。
「都到齊了，那就直奔主題。」
林育才敲了敲桌面，一臉正色。
「今天只議一件事，學校里那幾十隻貓貓狗狗，怎麼安置。」
馬德勝、賀知秋、周明遠、蘇清顏，四個人圍坐一圈。
「校長這事最好能妥善處理，孩子們對這些小貓小狗都挺關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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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德勝先開口，依舊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這我知道。」
林育才點頭，把趙夢瑤提案往前一推。
「我的初步想法，把這事列進本月的公益項目。」
「收留，打疫苗，劃區域管理，一步到位。」
話音剛落，會議桌對面傳來核桃摩擦的聲音。
周明遠手裡盤著那對包漿發亮的核桃，慢悠悠開了口。
「林校長，我潑個冷水。」
「這事兒來得突然，不在計劃內，恰恰是這種事最容易出岔子。」
他把核桃停在掌心，抬起眼皮。
「現在什麼節骨眼？」
「前不久剛在聯考上出了成績，現在還在舉辦電競聯賽，外面很多雙眼睛盯著咱們呢！」
「這時候收留三十隻流浪貓狗，消息傳出去，很容易引起外界關注吧？」
周明遠掰著手指頭，細數一切可能。
「他們會說，十三中不抓學習，改開動物園了。」
「十三中拿學生的健康開玩笑，跟野貓野狗同吃同住吧啦吧啦的。」
「到時候再有人往局裡遞材料，說學校不務正業，咱們又得費時間去處理。」
他嘆了口氣，又把核桃盤起來。
「我在這行幹了三十年，見過太多好事辦砸的，其關鍵就在於時機不對。」
賀知秋跟著點頭，這位副校長今天難得沒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老周說的輿論是一層，還有更實際的。」
「流浪貓狗沒打過疫苗，攜帶狂犬病毒的概率不低。」
「還有貓抓病、寄生蟲、跳蚤，哪一樣攤到學生身上都是大事。」
「萬一哪個孩子被咬一口，家長鬧到學校。」
「咱們輕則賠錢賠禮，重則整個學校的口碑都搭進去。」
「要我說，物理驅趕是最乾脆的辦法。」
「聯繫專業機構，一車拉走，眼不見心不煩。」
會議室安靜下來。
林育才沒急著反駁，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
「兩位說的隱患，我都認。」
「但有一點，咱們學校多大？」
「四百多畝，大部分的圍擋都是幾年前的了。」
「今天把這批拉走了，明天外面又進來一批，防得住嗎？」
他把杯子放下。
「再說了，學生們的聯名建議，怎麼交代？」
林育才搖頭：「這幫孩子的愛心，比三十隻貓狗金貴。」
「傷了這份心，建議箱就白立了。」
「所以趕不能趕，放也不能放，得找一條兩全的路。」
周明遠和賀知秋對視一眼，誰都沒接話。
蘇清顏一直在翻那份提案。
「其實這事還有活路。」
這會兒她合上文件夾，推了推眼鏡。
四道目光齊刷刷看過去。
「分三步走。」
蘇清顏目光掃過幾人，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原定的公益項目照做，資金走專項。」
「但新加一條，面向全校招募志願者，成立動物守護社團，學生報名，家長簽字知情，責任先給他們劃清。」
第二根手指豎起。
「第二，請專業團隊進場。」
「捕捉、體檢、篩查，一條龍。」
「健康的，絕育，打疫苗，做驅蟲，然後在校內固定區域定點投餵。」
「有病的，單獨隔離治療。」
「如果對人敵意太大，那也別放出去，直接安樂吧，免得害到別人。」
「同時，圍牆和排水溝全面檢修，堵住缺口，減少新的野貓野狗進來。」
「存量管好，增量卡死。」
周明遠的核桃停了。
他琢磨了一會，緩緩點頭：「這個路子穩。」
「責任有劃分，流程有記錄，家長那邊也有的交代。」
「還有第三。」蘇清顏看了林育才一眼，嘴角壓著笑，「才是我今天最想提的。」
「校園裡那些貓，你們見過沒有？」
「食堂後廚門口排隊領魚骨頭，那幾隻橘貓，一個個圓頭圓腦，見了人就蹭褲腿。」
「這樣的貓，放著白養，浪費了。」
她把手機轉向大家，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那隻最大的橘貓，趴在食堂窗台上曬太陽，肚子滾圓。
「學校里有的是空地，找個庫房騰出來，改建成一間貓咖狗咖。」
「長相親人、性格溫順的貓狗，培訓之後上崗，讓學生買杯奶茶進去擼貓自習。」
「定價別高，以後還能對外開放，加上文創周邊，營收覆蓋它們的口糧和醫療，綽綽有餘。」
「一句話，讓貓學長狗學長自己打工，賺自己的飯錢。」
「它們不白吃學校的，學校也不白養它們。」
「孩子們下了晚自習有地方放鬆，學校多了一塊活招牌，一舉兩得嘛！」
會議室的眾人沉默了。
林育才一巴掌拍在桌上。
「高！實在是高！」
他站起來，環視一圈：「都表個態。」
「我沒意見，這事能辦。」
周明遠把核桃揣回兜里。
「同意。」
賀知秋抬起右手，微笑著開口。
「不過醜話說前頭，疫苗台帳、學生值守排班，都得規規矩矩，一板一眼來。」
「我舉雙手贊成！」馬德勝咧開嘴，「回頭我讓校醫老方全程盯著體檢。」
「好！」林育才大手一揮，「全票通過！」
「蘇副校，方案細化交給你。」
「預算上不封頂，先把專業團隊請進來。」
「時間不等人，天一天比一天冷，貓狗們在工地上多待一天，就多一天出事的風險。」
「我下午就去聯繫。」
……
第二天下午。
三輛廂式貨車停在十三中西門。
車上下來七八個穿統一工作服的人，動作麻利地卸設備，捕網、航空箱、便攜醫療包，擺了一地。
領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短髮女人，姓蒲。
入行十五年，經手的流浪動物上千隻。
她抬頭看了看這所學校嶄新的圍牆，又看了看遠處工地上探頭探腦的野貓，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好傢夥，請我們進學校做貓狗篩查的，幹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
「不過該說不說，這十三中確實壕。」
「真像網上說的那樣，學生想要學生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