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們聽得連連點頭。
劉建國站在門口，手裡的文件夾往下壓了壓。
他原本想先用會議口徑給十三中扣一個「宣傳過熱」的帽子，再順勢提醒家長「別只看表面」。
可眼前這些家長一進門就先看見了實物，話還沒說出口，氣勢已經掉了一半。
林育才正好轉頭，看見他，便朝禮堂方向抬了下手。
「劉主任來得正好，今天家長多，你也可以一起看看。」
劉建國嘴角扯了一下：「林校長挺會借勢。」
「我只是讓大家看個明白。」
「看明白什麼？」
「看十三中是不是只會做花架子。」
劉建國把文件夾往前一遞，聲音帶著慣有的壓人勁頭，
「招生是教育大事，不能靠幾場直播和幾條短視頻定論。」
「家長看見的只是局部，真正要看的，還是升學成績和教學秩序。」
林育才沒接他那份文件，反倒指了指前面正排隊看食堂的家長。
「那就繼續看。」
「如果你覺得一頓飯不算數，那就看晚自習。」
「如果你覺得晚自習也不算數，那就看明年的成績。」
「你要是還不信，就等高考成績出來再說。」
劉建國眯了下眼，沒立刻回話。
他今天來，本來就不是為了和林育才打嘴仗。
他真正想做的，是在這場家長開放參觀里把十三中的熱度壓下去。
再在下午的招生會議上，借著「理性擇校」把志願口逕往一中那邊擰。
可現在，家長已經被帶進了學校，看到了食堂、宿舍、操場，甚至還有學生自發做的畢業影像牆。
熱度也已經起來了。
他再往裡塞冷話，只會讓家長先有反感。
禮堂里，許薇帶著攝像機已經到了。
她剛從外面拍完一圈，正讓工作人員架機器。
「林校長，今天家長開放這條線，我打算跟拍一下。」
她走過來，把手裡的採訪提綱遞給林育才，
「不涉及隱私，只拍公共區域和家長反應。」
「行，別拍得太正式。」
「放心，我知道你們學校現在最怕做作。」
許薇說完，轉頭看見劉建國，目光只停了一瞬，便淡淡挪開。
她對這位主任的印象，已經不算好。
前幾次暗訪和回訪里，她都見過這人明里一套、暗裡一套的做派。
劉建國也認得她。
他知道這位記者手裡那支筆不輕，視頻一旦發出去，輿論很容易偏。
趙洪亮在旁邊低聲提醒：「主任，家長都在，別鬧太僵。」
劉建國壓住火，重新把文件夾整理了一遍。
他心裡清楚，今天這一趟，表面上是招生說明會，實質上是一次爭奪家長認知的交手。
十三中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誰都能隨口踩一腳的破學校了。
可也正因為這樣，他更不能放鬆。
如果這一輪讓十三中把人心穩住，那明年的招生口子就更難插手。
正想著，禮堂那邊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張揚帶著幾個兄弟從樓梯上下來，手裡還抱著一疊剛洗出來的畢業照。
他本來是來幫忙整理展示牆的，結果剛到門口，就看見一群家長正對著他的照片討論。
「這孩子是你們學校的？」
「是。」
「這校服挺好看，精神也好。」
張揚聽見這句，腳步頓了頓，臉上沒多大表情，耳朵卻悄悄紅了半截。
林育才看見他那副樣子，沒拆穿，只抬手招了招：「把照片掛上。」
「知道。」
張揚把照片遞給旁邊的攝影班學生，轉身時，正好跟劉建國打了個照面。
兩人目光對上的時候，劉建國臉上還是那副慣常的穩。
張揚站在一群學生中間，背脊挺得很正。
劉建國看著這一幕，手指在文件夾邊緣壓了壓。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以前最不在意的那群學生，已經開始和自己對抗了。
可他也沒打算就這麼收手。
招生會的流程還在後面，政策說明還沒開始，今天這一場，只是開頭。
他總有辦法，把十三中再次推回那條難走的路上。
林育才也明白這一點。
他把家長請進禮堂時，心裡就已經清楚，劉建國不會因為一場參觀就退。
這人不退，下一步就是中考分流、志願口徑、批文卡點，招招都往人心和流程上扎。
可今天這一門，他先守住了。
禮堂門口，周大海端著一盆新出鍋的紅燒肉路過，香氣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幾個家長剛看完操場和宿舍，正往這邊走，聞見味道後，腳步都慢了半拍。
「這學校，還真捨得下本。」
「怪不得孩子願意來。」
劉建國站在禮堂側門，臉色一點點收緊。
林育才看著這一幕，沒再多話，只抬手把參觀路線圖又往前推了推。
今天只是開場。
真正的招生戰，還在後面等著。
……
高考結束的第三天，中考倒計時正式進入最後一周。
全市各所高中的招生宣傳已經打得熱火朝天。
一中在市中心最貴的LED大屏上循環播放宣傳片，四中包下了三個公交站台的GG位，連排名靠後的幾所學校都在短視頻平台砸了推廣費。
唯獨十三中。
「校長，出事了。」
馬德勝推開辦公室門時，額頭上全是汗，手裡攥著一沓列印紙，紙角都被他捏皺了。
林育才正靠在椅子上翻建議箱裡的紙條，聽見這話抬起頭。
「市教育局的招生信息平台，你上去看過沒有？」
馬德勝把紙攤開在桌上，手指戳著其中一頁。
「今年改版了，所有高中按區域和評級排列，家長在線就能查到學校簡介、招生計劃、歷年分數線。」
「我剛才用三部手機分別登錄試了一遍。」
馬德勝的嗓子發緊：「十三中的頁面，被摺疊了。」
林育才的動作停了。
「什麼叫摺疊？」
「就是說，家長打開平台首頁，能看見一中、二中、三中、四中，全都在主列表里。」
馬德勝把手機遞過來，一臉的無語。
「但十三中，你得先點更多學校，再點其他，才能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