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直播間在線人數衝到三萬。
林育才站在辦公室里，看著屏幕上滾動的評論，嘴角慢慢揚起來。
「家長留言很多，基本都是正向反饋。」
蘇清顏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記錄表。
「劉建國說咱們不務正業，這下好了，全市家長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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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激動得來回走了兩圈。
直播只是第一刀。
真正的反擊，要讓劉建國親眼看見才夠爽。
於是他把直播連結轉發給了許薇，還附了一句。
「許記者，十三中今晚沒劇本，歡迎圍觀。」
五分鐘後，許薇回了一個字。
「狠。」
與此同時，教育局辦公室里，劉建國也收到了連結。
發給他的人是趙洪亮。
「主任，十三中開直播了。」
劉建國點開連結，屏幕里正好是李大強在黑板前給兩個同學講數學題。
他講得磕磕巴巴，手上的粉筆字也不算漂亮。
可他講完後，旁邊同學忽然點頭，拿起筆繼續算。
彈幕里飄過一行。
「這個胖同學講得挺認真啊。」
劉建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剛在招生說明會上暗貶十三中不抓學習，林育才當晚就把學習現場搬給全市家長看。
這強行把他的臉按在事實面前啊。
趙洪亮站在旁邊，小心開口：「主任，要不要讓平台那邊……」
「你瘋了？」
劉建國立刻看向他，語氣壓著火。
「現在多少家長在看？這時候動直播，你是怕別人不知道有人心虛？」
趙洪亮趕緊閉嘴。
劉建國盯著屏幕，心裡那股火怎麼都壓不下去。
十三中越被看見，他背後那塊地就越難動。
開發商那邊已經催了兩次，說商業綜合體方案還等著十三中騰地方。
他之前拿了對方好處的承諾，退路早就被自己堵了一半。
林育才不倒，十三中不合併，那筆錢就永遠進不了口袋。
更麻煩的是，十三中如果招生翻身，市里甚至可能把它當成教育改革樣板。
到了那一步，別說吞地，他自己都得被翻舊帳。
劉建國把手機扣在桌上，呼吸重了幾分。
「讓招生科那邊把十三中的歷年升學數據整理出來。」
趙洪亮一怔：「現在？」
「現在。」
劉建國抬眼，目光陰沉。
「直播能哄家長一時，高考成績哄不了人。」
……
第二天，十三中直播間的數據被整理成了表格，擺在林育才辦公桌上。
兩小時試播，累計觀看人數十二萬七千。
彈幕三萬多條，轉發超過一萬次。
最關鍵的是，直播間後台收到了七十八條招生諮詢留言。
「校長，七十八條啊。」
老馬看著那串數字，整個人都快坐不穩。
「淡定。」林育才端著茶杯，慢悠悠吹了吹熱氣。
「這怎麼淡定？以前十三中貼招生公告，路過的家長都繞著走。」
老馬一聽這話，差點把表格舉到他面前。
「有初三家長問志願填報，還有外校學生問轉學政策。」
蘇清顏坐在旁邊，翻著留言記錄，語氣也難得帶了幾分輕快。
「甚至還有家長問我們學校招不招藝術方向特長生。」
林育才喝了一口茶，心情很不錯。
直播這一步走對了。
十三中不再只是靠「福利」吸引人，而是把學習秩序、規則邊界和學生狀態一起展示了出去。
這比任何宣傳語都管用。
不過高興歸高興，他沒有忘記更重要的日子。
高考。
十三中的高三學生，馬上就要走進他們人生里很重要的一場考試。
雖然十三中整體基礎差，高三更是被外界貼了多年的標籤。
但最近這段時間，學生狀態已經好到讓老師們心裡發熱。
……
早飯後，林育才照例去了建議箱。
這個木箱子已經被後勤重新刷過一遍漆。
原本積灰的邊角換成了金屬包邊，旁邊還豎了個小牌子。
「有話就寫，校長真看。」
這句話是張揚帶人寫的。
字體歪歪扭扭，卻很有十三中的味道。
林育才打開箱子前，還習慣性地搓了搓手。
以前他每次開箱，都能摸出點驚喜。
五星級大廚、空調、浴室、校服、電競館，這些事最早都來自學生亂七八糟又真心實意的紙條。
今天他以為還會有高三學生提什麼考前福利。
比如想吃周大海的紅燒肉。
比如想晚點熄燈。
比如想讓學校給每人發一支好運筆。
可箱蓋打開後，他愣住了。
裡面沒有折得亂七八糟的廢紙。
全是卡片。
有彩色便利貼，有信紙，有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橫線紙，還有人用校服包裝袋剪了一塊硬紙板，在上面認真寫字。
林育才拿出第一張。
「校長，我以前最討厭十三中，覺得來這裡就是倒霉，現在我想說，我在這裡過得挺值。」
第二張。
「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還有時間，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但我們趕上了新校服，趕上了好食堂，趕上了空調，也趕上了有人管我們。」
第三張。
「林校長，高考我可能考不上多好的學校，但這次我會把卷子好好寫完。」
林育才一張一張看過去，原本掛在臉上的輕鬆慢慢淡了。
這些孩子平時嘴硬，調皮，懶散，有時候還故意裝不在乎。
可到最後一天，他們把心裡話全塞進了這個建議箱。
他翻到一張熟悉的字跡。
陳雨。
那個在食堂喝雞湯喝到眼眶發紅的女生。
她的字很秀氣，寫得也最長。
「校長，我們以前總覺得自己是被放棄的人。」
「老師放棄，學校放棄，親戚提起我們也搖頭。」
「可您來了以後，把我們一點點撿回來了。」
「我知道高考很難，也知道很多東西補不回來，但至少明天進考場的時候，我會覺得自己不是被趕上去湊數的。」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畢業前，您能親自給我們上一堂班會，不用講課也行，就當送我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