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散後，趙元明抱著材料回辦公室，越想越不舒服。
他不是沒見過這種操作。
可這次對象是十三中，偏偏最近風頭這麼大。
一個處理不好，就容易翻車。
而且他心裡也清楚，劉建國針對十三中，不只是出於所謂「管理規範」。
……
傍晚，馬德勝通過自己在教育局的老熟人，又摸到了一點風聲。
他臉色沉沉地進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果然讓你猜中了。」
「招生口子？」
「對。」老馬把門關上，壓低聲音，「劉建國今天開了小會，招生科的人也在。」
「具體內容沒法百分百確定，但意思很明顯，要在志願引導和政策口徑上做文章。」
蘇清顏正好也在，聽到這句，眉頭一下皺緊。
「他瘋了？」
「他不是瘋了，他是急了。」
林育才靠在椅子上，語氣倒不意外，
「之前食堂、空調、電競館、校服，都是校內改革。」
「再怎麼折騰，也只是讓十三中自己活得舒服一點。」
「可招生不同，招生是真能讓學校起死回生的。」
老馬咬了咬牙，「我就知道，這老東西不會善罷甘休。」
「怎麼辦？」蘇清顏看向林育才。
林育才手指敲了敲桌面，沉默了幾秒。
「先不慌。」
「都卡到招生了，還不慌？」
蘇清顏語氣里明顯帶了火，
「家長和學生對學校再有好感，也架不住教育局在填報口徑上做手腳。」
「很多家長本來就怕走錯一步，他們稍微暗示兩句，就能把人勸走一大半。」
「我知道。」
「那你還說不慌？」
林育才看著她，忽然笑了笑。
「因為事情還沒到最壞那一步。」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們現在還只能在暗處擰螺絲，不敢明著來。」
「只要不敢明著來，就有得打。」
老馬皺眉，「你有主意了？」
「暫時沒有完整的。」林育才站起身，走到窗邊，「但有一點我很確定。」
「什麼？」
他回頭，看著兩人，語氣很平。
「招生這件事，絕不能只等人家給說法。」
蘇清顏一怔，「你想主動出擊？」
「咱們學校，現在缺的不是故事。」
林育才望著窗外操場邊那面已經有些舊的宣傳欄，眼神慢慢變深。
「缺的是一個，把這些故事真正推給家長看的機會。」
他話音剛落，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系統提示。
【叮！】
【檢測到學校外部關注度持續上升。】
【隱藏要素「短視頻傳播度」已滿足初步開啟條件。】
【請宿主繼續擴大十三中社會影響力。】
林育才看著這行字，眼底微微一亮。
然後，他抬起頭，沖蘇清顏和老馬笑了笑。
「我好像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幹了。」
「怎麼幹？」老馬連忙追問。
林育才把手機一收，轉身拿起外套。
「先去食堂吃飯。」
「……」
蘇清顏閉了閉眼，差點給他氣笑了。
「林育才！」
「嗯？」
「你最好不是在吊胃口。」
林育才走到門口，回頭沖她揚了揚下巴。
「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吃飽了，腦子轉得更快。」
說完，他已經拉開門走了出去。
蘇清顏看著他的背影，跺了跺腳，還是拿起文件跟了上去。
「你走慢點，話給我說清楚！」
林育才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去晚了，可搶不著糖醋裡脊了。」
……
「還是來晚了嗎？」
林育才端著餐盤走進食堂時，糖醋裡脊只剩最後一小盆。
周大海站在窗口後面，手裡拿著長勺。
一見林育才過來，立刻把盆往旁邊挪了半寸。
「林校長，你來晚了，這盆給高三留的。」
「周大廚，你變了。」林育才停在窗口前，表情很受傷。
「我這是按規矩辦事，高三明天還要模擬考，得補點甜口。」
周大海把勺子往湯桶邊沿一掛，樂呵呵地開口。
「林校長，別的菜也能吃飽啊。」
蘇清顏端著飯盤從後面走來，聽見這句，嘴角動了動。
林育才看著自己盤子裡的青菜、豆腐和半碗湯，忽然覺得校長的尊嚴在食堂窗口前受到了嚴峻考驗。
不過他也只是貧了一句，轉身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馬德勝跟著坐到對面，手裡還抱著剛從電視台送來的牛皮紙袋。
「許記者那邊剛讓人送來的，說是前幾天電競館專題播出後的反饋報告。」
林育才立刻來了精神，放下筷子，搓了搓手把紙袋拆開。
蘇清顏看他這個動作，已經知道他心裡又開始盤算事了。
報告不算厚，裡面有收視數據、家長訪談摘要、網絡評論匯總，還有幾頁電視台內部輿情分析。
「本地同城討論量上漲百分之三百四十，家長群轉發超過兩千次，負面評論占比不到百分之七。」
林育才翻到第二頁，眼睛就亮了。
「這不是好事嗎？」
老馬聽得嘴都快咧到耳根。
「當然是好事。」
林育才繼續往後翻，看到第三頁時，嘴角的笑意收了一點。
那一頁列的是教育局招生說明會上的相關輿情。
劉建國在會上沒有直接點名十三中，卻在解釋今年高中招生政策時，專門提了一句。
「家長選擇學校，不能只看食堂、校服、娛樂設施，更要看教學主業，警惕部分學校用花哨包裝掩蓋教學基礎薄弱的問題。」
這話表面上冠冕堂皇，實際上就差把十三中的名字寫在橫幅上了。
下面還有幾條家長群截圖。
「劉主任是不是在說十三中？」
「我本來想讓孩子考慮十三中，現在又有點怕了。」
「學校環境再好，萬一真不抓學習怎麼辦？」
「聽說十三中取消早晚自習，會不會太鬆了？」
蘇清顏看完，手指按在報告邊緣，語氣沉了下去。
「他這是在給家長埋刺。」
老馬的臉也垮了下來。
「太陰了，他不明著說你壞話，就用這種口吻引導家長懷疑咱們。」
林育才把報告放回桌上，夾了一筷子青菜。
「他當然要這麼幹。」
蘇清顏看向他：「你還吃得下？」
「吃得下，劉建國又不能順著報告爬出來搶我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