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在這周一的清晨如期到來。
但在考試開始之前,一件意料之外的事先砸了過來。
早上七點半,馬德勝拿著一份紅頭文件急匆匆地走進了林育才的辦公室。
「教育局剛發的通知。」
林育才接過來掃了一眼。
《關於規範轄區中小學校服更換管理的補充通知》。
即日起,各中小學如需更換校服款式,須將新校服設計方案提前報送市教育局審核備案,未經審核不得擅自更換。
日期是上周五。
林育才把文件放在桌上,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份外賣菜單。
「劉建國的意思很明確。」馬德勝皺著眉頭,「你之前搞校服改革沒經過教育局,現在他補了一條規矩堵你。」
「如果你不把方案報上去,他就說你違規。」
「如果你報上去,他就在審核環節卡你。」
「理由多的是,款式不合適啦、預算不透明啦、程序不合規啦。」
「怎麼著都是他贏。」
林育才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馬主任,你覺得這個通知有法律效力嗎?」
馬德勝愣了一下。
「法律效力談不上,但教育局是上級主管部門,發通知屬於行政指導行為。」
「雖然不是強制命令,但你不照做,他能以管理不規範為由給你穿小鞋。」
「行政指導,不是通知整改是吧。」林育才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也就是說,我可以做,也可以不做,對吧?」
馬德勝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寫著「你最好別硬來」。
「馬主任,你幫我查一個東西。」
林育才卻笑了。
「今年年初,省教育廳有沒有發過一份關於鼓勵學校特色化辦學的文件?」
「好像有。」
馬德勝想了想。
「我記得是一月份還是二月份的,具體內容記不太清了。」
「幫我翻出來。」
馬德勝回教務處翻了半個小時的文件櫃,找到了那份省廳文件的複印件。
林育才接過來看了一遍,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關於推進普通高中特色化多樣化發展的指導意見》。
省教育廳發的,級別比市教育局高一級。
裡面有這麼一段話……
「鼓勵各校在校園文化建設中融入特色元素,包括但不限於校園環境、校服設計、課程設置等方面的創新探索。」
「各地教育行政部門應給予支持和空間,不宜以行政手段過度干預學校的自主辦學行為。」
林育才把這份文件複印了兩份。
一份放在桌上,一份裝進了信封里。
「馬主任,這份省廳文件你幫我送到教育局去。」
「不用送給劉建國,直接遞到教育局辦公室,走正式收文流程。」
「你這是……」
「以省廳文件為依據,說明十三中的校服改革屬於特色化辦學的合理探索,符合上級政策精神。」
「順便附一份十三中的校服改革方案說明,設計理念、學生投票過程、設計師資質,全部寫清楚。」
「這樣做的話……」馬德勝反應過來了。
「對。」林育才點了點頭。
「劉建國要審核?」
「可以,我主動報送。」
「但我同時報送的還有省廳的文件。」
「他如果敢在審核環節卡我,那就是跟省廳的政策對著幹。」
「他一個市教育局的主任,有沒有這個膽子跟省廳叫板?」
馬德勝看著林育才,沉默了幾秒。
「林校長,你什麼時候把這份文件翻出來的?」
「昨晚睡不著,翻了翻教育政策法規彙編。」
林育才搓了搓手,
「沒想到還真派上用場了。」
馬德勝搖了搖頭,拿著信封走了。
這校長看著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心眼比針尖還細。
……
校服的事暫時按下。
上午八點半,期中考試正式開始。
第一場是語文。
五百名學生坐在各自的考場裡,面前是一份嶄新的試卷。
考場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鳥叫聲。
監考老師站在講台上,看著底下學生的狀態,心裡的感受各有不同。
以前十三中考試是什麼樣的?
開考五分鐘,至少三分之一的人趴下了。
選擇題全選C,其他題畫烏龜,作文寫三行就交卷。
但今天,幾乎沒有人趴下。
每個人都在認真看題。
有的眉頭緊鎖,有的咬著筆帽沉思,有的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寫寫畫畫。
深度睡眠光環的效果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學生們的大腦經過將近三周的高質量睡眠調理,記憶力和思維清晰度都比一個月前提升了一大截。
那些在課堂上聽過的知識點,在睡眠中被反覆鞏固。
此刻像存在硬碟里的文件一樣,隨取隨用。
自律覺醒光環則保證了他們在考場上的專注力不會輕易渙散。平時坐十分鐘就想摸手機的學生,現在能連續專注半個小時以上。
這些變化是潛移默化的,沒有人意識到自己「變聰明了」。
他們只是覺得,這段時間睡得好、吃得好、心情好,狀態自然就好了。
李大強坐在高二四班考場的倒數第二排。
語文不是他的強項,但也不是最弱的。
作文他可以湊字數,閱讀理解可以蒙。
但今天,他發現自己居然看懂了文言文閱讀那道題。
雖然只看懂了一半。
他皺著眉頭,把看懂的部分翻譯成了大白話寫在答題卡上。
不確定對不對,但至少寫了。
以前他連寫都懶得寫。
張揚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筆在試卷上移動得不快不慢。
語文對他來說不算難。
他從小愛看小說,閱讀量不低。
雖然文言文和詩歌鑑賞是短板,但現代文閱讀和作文能撐起分數。
他在作文題目上停了幾秒。
題目是:《我眼中的變化》。
張揚想了想,提筆開始寫。
他寫了食堂、寫了雞湯、寫了空調。
寫了一個穿灰色夾克踩布鞋的男人,站在升旗台上說「只要合理,全盤接受」。
寫了自己從一個天天想翻牆出去上網的混子,變成了一個會在晚上十點半給校長發背單詞照片的人。
他寫得不快,字也不算好看。
但每一筆都很用力。
最後他看了看字數。
九百多字。
超了一點,但不多。
他檢查了一遍,沒有改動,直接交卷。
走出考場的時候,陽光正好打在他臉上。
他眯了眯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五月末的花香,從校園圍牆外的槐樹上飄過來的。
「數學,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