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
顧辭帶著三套設計方案回到了十三中。
她把三塊展板豎在了食堂大廳里。
每塊展板上都貼著手繪效果圖、色彩搭配方案和面料小樣。
第一套，日系學院風。
女生款是深藏藍色的西裝短外套搭百褶格裙，內搭白襯衫，領口系一條細窄的暗紅色領帶。
男生款是同色系的西裝外套配西褲，簡潔幹練。
整體氣質偏英倫學院派，但領口和袖口加了一道白色滾邊，顯得活潑不呆板。
第二套，都市運動風。
主色調是黑色和深灰，外套是寬鬆的立領夾克款式，帶著兩條白色的斜拉線條。
褲子是恰到好處的A字運動褲。
面料選了高彈力的速干混紡，舒適度拉滿。
看上去像是某個潮牌的聯名款，放在商場裡標個四五百塊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第三套，新中式改良款。
這是顧辭自己最喜歡的一套。
男生款是改良版的立領中山裝，用了藏青色的精紡面料。
肩線利落，腰線收緊，胸口繡著一枚小小的校徽。
女生款是類似的立領短上衣搭高腰A字裙，裙擺到膝蓋上方兩指。
裙子側面暗藏一條運動短褲的內襯，怎麼動都不尷尬。
三套方案一擺出來，食堂瞬間被圍得水泄不通。
午飯時間，打飯的隊伍直接排到了展板前面。
學生們端著餐盤，一邊吃一邊看，油漬差點滴到展板上。
顧辭心疼地把展板往後挪了半米。
「第一套！必須第一套！格裙絕了！」幾個女生尖叫著擠到展板前面。
「第二套吧，第二套酷啊，穿出去跟潮牌一樣。」男生這邊的呼聲也不小。
「第三套也好看啊，中山裝那個特別有范兒，逼格拉滿啊！」
爭論聲此起彼伏，差點把食堂的天花板掀了。
蘇清顏站在角落裡維持秩序，喊了三遍「排隊投票」才勉強讓人流動起來。
投票方式很原始，每人發一張紙條，寫上數字，投進展板旁邊的紙箱裡。
林育才靠在後廚窗口，看著這幫學生為了校服吵得不亦樂乎，嘴角帶著笑意。
「校長，比讓他們選班長還積極。」
周大海從窗口遞出一碗湯，順便感慨了一句。
「那是，班長管不到他們穿什麼。」
投票持續了整整兩天。
蘇清顏和馬德勝一起計票，反覆數了三遍。
最終結果：第一套方案187票，第二套方案152票，第三套方案143票。
第一套方案勝出。
但第二套和第三套的票數也不低，三套方案的差距並不懸殊。
林育才看著這個結果，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準備三套全做！」
「你說什麼？」蘇清顏的筆停了。
「三套全做。」林育才把投票結果翻了翻，
「第一套方案是正裝款，出席活動和日常都能穿。」
「第二套方案是運動款，體育課和課外活動穿。」
「第三套方案作為可選款，喜歡的學生自己選。」
「這麼一來，每個學生至少有兩套校服，一套正裝一套運動款。」
「願意加第三套的，可以自願購買。」
「三套的費用……」蘇清顏飛速在腦子裡算了一下。
「量產的成本我來想辦法，你別操心錢。」
蘇清顏深吸了一口氣。
她已經對「錢的事你別操心」這句話免疫了。
知道的他是校長，不知道的恐怕得以為他是哪個霸總呢！
消息在當天晚上就傳開了。
十三中要換校服了，三套全新設計，學生自己投票選出來的。
消息的傳播路徑很簡單，學生發短視頻平台上。
高二一班的女生林小雅又是第一個。
她拍了三張展板的照片，配上九宮格發了出去。
「十三中新校服投票結果出來了！」
「第一套方案學院風，太絕了，下學期就能穿！」
「再看看我們現在的校服（最後一張圖），同一所學校，前後對比，堪稱整容式改造。」
評論區再次陷入了瘋狂。
「這是真的？十三中？那個全市墊底的十三中？」
「我不信，P的吧。」
「不是P的，我認識十三中的人，他們學校最近搞了好多大動作。」
「校服都能讓學生自己選？我們學校的校服發下來連試穿的機會都沒有。」
「我哭了，我們一中的校服是二十年前的款式，洗了三次就褪色，領子硬得能割脖子。」
其他學校的學生態度分成了兩撥。
一撥是羨慕加嫉妒，恨不得立刻轉學。
另一撥是質疑加嘲諷，覺得十三中在畫大餅。
「得了吧，效果圖誰都會做。」
「等下學期發下來的時候，多半又是地攤貨。」
「一個升學率百分之五的學校，不好好學習天天搞這些花里胡哨的？」
「校服好看有什麼用？高考又不加分。」
這些評論傳到十三中學生耳朵里的時候，一場網絡小型戰爭悄然打響。
張揚是第一個下場的。
他的抖音平時只發籃球和遊戲截圖，這次破天荒地寫了一段長文。
「有些人沒見過就說是假的，你們可以來十三中親眼看看。」
「我們的食堂有全國金獎廚師做飯，教室有8K智能黑板，宿舍有空調和獨立淋浴間。」
「現在連校服都讓我們自己投票選。」
「校長自掏腰包，為了我們這幫所謂的差生。」
「我們窮過、被看不起過、被放棄過，但現在不一樣了。」
「誰再說十三中畫大餅，來，當面說。」
這條抖音被瘦猴截圖轉發到了好幾個學生群里。
評論區的畫風突然就變了。
酸言酸語少了，問「十三中還收不收轉學生」的多了。
林育才在辦公室里刷到了這條抖音，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張揚這小子，嘴上不饒人，心裡倒是比誰都向著學校。
他正準備關掉手機，系統面板閃了一下。
【校服設計任務進度更新：62%】
【三套方案均已完成設計定稿，學生投票環節已完成。】
【剩餘環節：打樣確認、面料定版、簽訂量產合同。】
六成多了。
剩下的環節交給顧辭去推進就行，不急。
夕陽的餘暉把操場染成了金色，幾個男生在籃球場上投籃。
燈光下的影子被拉得老長，跑起來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馬駒。
手機震了一下。
蘇清顏的微信。
「顧辭說打樣大概兩周，面料她推薦了一家江浙的工廠，質量不錯，價格也能談。」
「行，你跟進。」
「還有一件事。」
「什麼？」
「下學期的校服怎麼收費？」
林育才想了想，打了幾個字。
「免費。」
「一套校服成本至少兩百多，五百個學生……」
「我預備了兩百萬，足夠了，多出來的錢留著做備用。」
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那個基金會，到底有多少錢？」
「你就當是有座金礦吧。」
蘇清顏發了一個無語的表情，沒再說什麼。
林育才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有座金礦這個說法，倒也不算太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