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師,喝茶呢?」老村長面色糾結地打了個招呼。
陳陽飛快掃視了一圈,發現那三個屠榜孩子的家長並沒有出現,他心裡越發不安了,「楊伯,你們找我有事?」
楊厚德撓了撓溝壑遍布的老臉,一時間有些難以開口。
後面有個大嬸趕緊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說啊!」
「這……」老村長眉頭緊皺道:「陳老師,我們剛才得到消息,村里那三個娃都考上了,而且成績都很好,拿了全省前三名。」
陳陽臉上無悲無喜,畢竟系統早就已經劇透過這個結果了。
正常情況下他肯定也會跟著樂呵一下,但現在這情況,這幫人顯然不像是來報喜的。
眼看楊厚德又沒聲了,後面那個大嬸實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從他衣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來,黑著臉遞到了陳陽面前。
「什麼東西?」陳陽有些疑惑。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大嬸有些沒好氣道。
陳陽接過紙,攤開看了一眼,當場如遭雷擊。
這是一份村民大會的表決書,內容很簡單:「經全體村民投票表決,一致同意撤換現任支教老師陳陽。」
表決書的空白處,摁著大大小小几十個紅泥指印。
陳陽愣了足足有半分鐘,一臉不可思議地抬起了頭,「這是什麼意思?」
老村長明顯知道理虧,一時間有些不敢和他對視。
陳陽再次看向後面的村民,「你們要撤換我?」
有幾個村民也尷尬地避開了視線,但剛才那個大嬸卻是理直氣壯上前兩步,「不就給那三個娃當了兩年老師嗎,別以為自己有什麼了不起的!」
陳陽差點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那可是全省前三啊,可以被保送去省里的頂級中學接受免費的頂級教育,將來甚至可能成為國家棟樑的!
對於這個窮到掉渣的山村來說,這也很可能是一次改變村子命運的機會!
怎麼在他們嘴裡,就跟兒戲一般?
什麼叫不就當了兩年老師?
如果沒有他陳陽,這三個孩子還在放牛割草呢,怎麼可能進學堂接受教育?
如果沒有他陳陽,這三個孩子估計到現在連四則運算都算不明白,怎麼可能包攬全省前三?
如果沒有他陳陽,這三個孩子早就已經泯然了,怎麼可能有現在的風光?!
難怪那三個孩子的父母沒有出現,換誰都知道這事做得有多缺德!
「陳老師,確實是我們對不住你。」老村長終歸還剩了幾分良心,嘆氣道:「但是為了村里孩子的前途,我們也沒辦法啊。」
陳陽眼皮一跳,「這話什麼意思?」
老村長沉吟了一會兒,緩緩說道:「那三個娃的考試成績,其實是你的兩位同事帶回來的。」
誰?
同事?
陳陽愣了有三秒鐘,才想起了這說的是誰。
原身在大學畢業後加入了「螢火支教基金會」,這才成為了一名支教老師。
當時被派到這個窮山溝里支教的,還有另外兩個人——趙蒙德和劉瑞。
名義上這兩人也是支教老師,但事實上他倆就是下來刷資歷的關係戶,兩人別說紮根山村當支教了,甚至都不願意在這窮山溝里多呆一天。
他倆所謂的「支教」,就是每隔十天半個月來村里打卡拍個照,就算是完成任務了。
這兩年來,他們根本沒有盡過哪怕一丁點的教師職責。
「那個趙老師和劉老師說了,因為三個孩子的出色成績,機構領導決定加大對俺們村的教育投入,他們將在村里建一個學堂,村裡的所有孩子都可以免費入學接受教育。」
「另外,他們還承諾會幫忙統購村裡的山貨,給大傢伙謀個生路……」
「但條件是。」老村長忐忑地看了陳陽一眼,「條件就是把你撤換掉,讓趙老師和劉老師擔任這裡的支教。」
陳陽愣了五秒後,直接笑出了聲。
明白了,他徹底明白了。
這是關係戶下來摘桃子了。
教書育人的時候不見人,現在三個孩子屠榜出名了,這兩孫子就迫不及待準備下來摘桃子了。
為此甚至不惜瘋狂畫大餅,鼓動村民把他陳陽給一腳踢走。
玩得好啊!
「所以,你們都同意了?」陳陽環視一圈,胸口有一股怒火在燃燒。
「表決書都在這了,你還問什麼?」還是剛才那個大嬸跳了出來,「別以為你有多了不起,人家趙老師和劉老師說了,三個娃能考出這種成績,跟你就沒什麼關係。」
「三個娃能出息,那是因為咱雲霧村風水養人!他們說了,俺們村的孩子個頂個都是聰明的好苗子,讓你一個愣頭青來教那是白白糟蹋了!」
「如果能有更好的條件,讓更優秀的專業老師來教,絕對不止三個娃能上榜!」
「尤其是我家虎子!」大嬸越說越激動,近乎咬牙切齒道:「趙老師說了,我家虎子遠比同歲的孩子機靈,要是早點接受正規教育,現在上榜當狀元的就是我家虎子了!」
陳陽直接給氣笑了,「風水好?哈哈哈哈,風水好!」
「如果這地方真的風水好,就不會出現像你這樣的蠢婦,被人當槍使還不自知!」
大嬸當場跳腳,「你說什麼?!」
「回去!」沒等陳陽開口,老村長直接一眼瞪了過去,「少說兩句沒人當你啞巴!」
大嬸罵罵咧咧了兩句,有些不情不願地退了回去。
陳陽看在眼裡,心中悲涼。
雖然他堅守支教有貪圖系統獎勵的原因,但這兩年的心血付出也是實打實的!
結果竟然換來這樣一個結果……
這時,他的腦海里忽然響起了一聲清脆的電子音。
「叮——檢測到支教計劃發生變故,宿主若選擇離開前往下一個支教點,可獲得1,000,000元補償金。」
一百萬?
陳陽心裡總算是好受了一點。
「行,我走。希望你們將來不會後悔。」
說完,直接進屋收拾行李。
半小時後,他拖著兩個行李箱走出了房門,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兩年的破屋子,然後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老村長還想說些什麼,可陳陽根本沒有再看他一眼。
走到村口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那兩個摘桃子的孫子。
兩人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也不知道在商量什麼。
看到陳陽出現,油頭粉面的趙蒙德笑呵呵走了上來,「陳老師辛苦了,怎麼這麼快就要走?其實沒必要這麼急的。」
「是啊。」劉瑞也有些戲謔地幫腔道:「等參加完村裡的升學宴再走也不遲嘛。」
陳陽沒吭聲,繼續往前走。
「哎等一下。」趙蒙德追上兩步,也遞過來兩個信封,「這是你的調令,我幫你選了個好地方,這個石崖村的條件可比雲霧村好多了。」
「還有,這是上個月的支教補貼,我幫你多申請了三個月的補貼,路上買點好東西補補身子……」
嘭!
忍無可忍的陳陽,直接用物理形式打斷了對方的話。
趙蒙德臉上眼鏡當場飛了出去,踉蹌兩步後摔了個屁墩。
「你幹什麼?!」劉瑞立刻沖了上來。
陳陽返身就是一腳蹬了過去,正中劉瑞小腹,「去尼瑪的!」
劉瑞也直接摔了個四腳朝天,痛得直抽冷氣。
後面趕來的村民都被嚇呆了,甚至都沒人敢上去勸架。
放倒兩孫子,陳陽直接把手裡那疊支教補砸在了趙蒙德臉上,「這錢留著給你當醫藥費,不用謝了。」
「我……我要報警!」趙蒙德又氣又急,歪嘴威脅道:「我要報警抓你!!」
「去,趕緊去,不去你是我孫子!」陳陽完全有恃無恐,「到時候我真要進去坦白從寬了,你們可別後悔。」
一句話,直接讓趙蒙德啞火了。
他幹的事根本就經不起曝光,一旦鬧大別說他的摘桃子計劃要泡湯,甚至可能連累整個基金會。
自媒體時代,任何蠅營狗苟都經不起曝光。
沒轍,咬碎牙也只能往肚子裡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