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伯安點點頭之後就出去了。
沈成聽到「迎賓禮」這三個字的時候,臉上的傲慢之色就更加明顯了。
簡直可笑!
沈家是百年望族,是用幾件俗物就能收買的嗎?
蘇伯安馬上回來,後面跟著兩個鳳字營的女兵。
其中一個人手裡拿著一個木盒,裡面有一把火繩槍。
「這就是殿下的禮嗎?一根木頭,還真是……很特別啊!」
沈成陰陽怪氣地說著,語氣里有看熱鬧的輕浮。
沈崇禮拉住沈成的衣服袖子,壓低聲音說,「沈成!不要再說了。」
陸淵看向蘇伯安,「去試場。」
蘇伯安轉身安排車馬。
府外試場,靶道已經清空。
陸淵帶眾人進了遮擋後的觀試處,女衛遞來護耳棉,又將沈月心安排在靠後的位置。
沈成拿著棉團,沒有立即用。
他看向遠處的木靶,再看女衛放好的軍器。
「幾十步外立塊木頭,族中護院也能射中。」
「能射中,和能擋住,是兩回事。」
陸淵朝工匠示意。
工匠完成檢查,退到遮擋之後。
沈成還想說話。
一聲巨響驟然傳來。
遠處木靶被擊穿,斷下的木片落在靶架旁。
陸淵回頭看向沈成。
「沈管事,過來看。」
沈成扶著凳子起身,走到近前,先望向那支已經撤下的軍器。
女衛卸下靶板,放上長案。
陸淵取過沈成手裡的文書,將預填的三個名字攤開,壓在靶板下面。
「你沈家那些莊牆,比這甲片結實多少?」
沈成沒有回答。
「養的家兵,又有多少人願意替你擋這一記?」
沈成嚇得跪在了地上,惶恐道:「殿下,小人不敢養兵,那都是族裡……」
他話說到一半,趕緊閉嘴。
陸淵笑了笑,「方才滿口沈氏,如今倒分得清你和族裡了。」
沈成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瑟瑟發抖。
陸淵沉聲道:「回去告訴他們,本宮答應給爵,沒答應讓你們坐在祠堂里分官。」
沈成膝蓋一彎,跪了下去。
「是小人傳錯了話,求殿下寬恕。」
陸淵沒有再理他,轉向沈崇禮。
「沈家主,你呢?」
沈崇禮立即拱手,「此事由我回去處置。」
「又是回去?」
陸淵指了指沈成腰間的鑰匙,「你的族叔,當著你的面推人、談婚事、分爵位。」
「等你回了汝南,還輪得到你說話?」
沈崇禮沒有接話。
陸淵也不催,只看著他。
片刻後,沈崇禮走到沈成面前,伸出手。
「族庫、田契房、帳房的鑰匙,交出來。」
沈成猛地捂住腰間。
「這是各房長老交給我的,家主也不能……」
「我是家主,還是替你們傳話的?」
沈崇禮抓住鑰匙,連同掛繩一起解下。
沈成伸手要搶,女衛向前半步,他又把手縮了回去。
三把鑰匙落進沈崇禮掌中。
沈知秋握著斷鞭,終於沒有再說話。
沈崇禮又抽走沈成懷裡的文書。
「從今日起,你不再管族庫,也不得以沈家的名義談婚事。」
「回程隨行的人,由我調換。」
沈成張了張嘴。
這一次,他沒敢再提長老。
陸淵這才點頭,「有點家主的樣子了。」
沈崇禮握緊鑰匙,轉身行禮。
「殿下,三個爵位……」
「前約作數。」
陸淵從那幾頁紙中抽出承爵名單,交給蘇伯安。
「這份不算。」
「你這一脈另報人選,由禮部核驗,誰擔得起,誰來領,不必替那群族老留位置。」
沈崇禮抬起頭。
「至於何時頒券,先把你們答應的事交割清楚。」
陸淵看向他手裡的鑰匙。
「鑰匙拿到手,不算本事。」
「帳能交出來,才算。」
沈崇禮低頭看了片刻,將三把鑰匙收入袖中。
「我今日便寫信,封存族帳,不許各房再動。」
蘇伯安上前一步,「老奴安排人隨信回去,替沈家主守著。」
沈崇禮頓了頓。
「有勞。」
陸淵看見他應下,這才讓女衛將沈成帶走。
沈成起身時還想向沈月心求情,沈知秋橫過一步,擋住了他。
人被帶出試場,陸淵才走到沈月心面前。
「爵位歸爵位,婚事歸婚事。」
「沈家沒拿到誥券,也輪不到你抵債。」
沈月心抬起頭,手指還攥著衣角。
「我……還能回家嗎?」
沈崇禮立刻接話。
「能,我親自送你,沒人敢攔。」
她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陸淵沒有催。
過了片刻,沈月心才開口。
「我想先住幾日。」
「若不方便,我可以做事,我會抄書,也會算帳……」
「府里不缺你這幾日飯錢。」
陸淵指了指沈知秋,「先跟她住,想回去,再讓人送你。」
「至於婚事,等你能不看別人臉色說話了,再談。」
沈月心攥著衣角的手慢慢鬆開。
「多謝殿下。」
她的聲音不大,卻沒有再去找沈成的身影。
沈知秋接過侍女送來的水,遞給她。
「先喝口水,那隻匣子我替你拿著,不會丟。」
……
回到前廳,蘇伯安換了茶。
沈月心由侍女陪著去用飯,沈知秋留了下來。
陸淵讓人取來輿圖,鋪在案上。
沈崇禮剛坐下,看見圖中圈出的藩王封地,又站了起來。
「殿下是要查各地田莊?」
「田莊、糧倉、私設關卡,都查。」
陸淵將戶部送來的冊子放在圖旁。
「王府說田是世家的,世家說田掛在王府名下。」
「收租時都有份,納稅時都找不著人。」
沈知秋翻開冊子,看了兩行,便將其中一頁折起。
「汝南也有。幾處莊子分明是族裡管著,報上去卻成了王府產業。」
沈崇禮看向她。
她沒有避開。
「這事,家主不會不知道。」
陸淵將那頁紙推到沈崇禮面前。
「本宮今日不是請你來罵別家。」
「你熟悉田莊怎麼藏,也知道各房把帳放在哪裡。」
「這些事,你來幫本宮查。」
沈崇禮拱手。
「只要殿下用得上,沈家願盡力。」
陸淵抬手,止住他後面的話。
「先別說沈家。」
「你現在能替自己作主,已經不錯。」
沈崇禮低頭看著冊子,沒有反駁。
陸淵拿起硃筆,在汝南的位置落下一圈。
沈崇禮的手停住。
「殿下,這是……」
「查天下世家,先查沈家。」
陸淵擱下筆,「族田總冊、各房隱田、掛在王府名下的莊子,一項不漏。」
沈崇禮按住袖中的鑰匙。
方才收鑰匙時,他沒有退。
此刻,他卻遲遲沒應。
沈知秋放下茶盞,看著自己的父親。
陸淵將承爵名冊推到沈崇禮手邊,又把田冊放在旁邊。
「這些世家與藩王勾結,壟斷土地、財富與教育,讓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國庫空虛。」
「你說,該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