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蒼把帳本合上,看著陸淵那副臉色,嘆了口氣。
「殿下,這事怪不著戶部。」
陸淵皺眉,「怎麼回事兒?」
秦蒼伸手往營帳外一指。
「這五年來,河東大旱兩年,江南決堤三回,西北蝗災一回。戶部的銀子跟流水一樣往災區倒。」
「九邊軍餉是硬開支,欠一兩都得出亂子。」
「我們鳳字營不戍邊,不管地方治安,連編制都掛在內廷名下。」
「戶部年年把摺子踢給內務府,內務府踢給兵部,兵部再踢回來。」
「來回三年了,一個銅板沒多撥。」
陸淵聽完,頭皮有點發麻。
「那這錢是誰出的?」
秦蒼停了一下,「後來陛下知道了,從內帑里擠了一筆出來。」
「那四千六百兩,是陛下自己的私房銀子。」
陸淵沒說話。
他想起來了。
這十年,他吃穿用度從來沒缺過。
出門花錢跟潑水似的。
九皇子府的開支全走內務府的帳,一年少說也得幾萬兩。
那些錢,全是從陸蒼穹的內帑里出的。
而這個老頭子自己呢?
能從內帑里擠出來的,只有四千六百兩。
三千個跟了先皇后征戰天下的老兵,就靠這四千六百兩撐了一年又一年。
陸淵把帳本放在桌上,手在上面按了一下。
「名冊有嗎?」
秦蒼從柜子里翻出一本厚冊子遞過來。
封皮已經泛黃了,裡面的名字密麻寫了好幾十頁。
陸淵沒翻開,直接揣進懷裡。
「三天。」
秦蒼看著他。
「三天之內,我把軍餉的缺口補上,營房該修的修,甲冑該換的換。」
陸淵抬頭跟她對視,「你信不信?」
秦蒼抱著胳膊,沒點頭也沒搖頭。
陸淵不在意她信不信,他接著說。
「另外,你點二十個人出來,今天就跟我走。」
「做什麼?」
「護衛九皇子府。」
陸淵說,「我媳婦在那邊住著,前幾天剛出過事。讓你的人去盯著,比那些花架子侍衛靠得住。」
秦蒼想了想,點了頭。
「其餘人原地待命,等我的指令。」
「是。」
陸淵轉身往帳外走。到帳帘子邊上停了一步,側過頭。
「秦統領,先皇后的兵,不該窩在這個地方吃糠咽菜。」
秦蒼站在原地沒動。
「我會把你們帶出去的。」
這句話說完,陸淵掀開帳簾出去了。
校場上還有幾十個女兵在練刀。
看見陸淵從統領帳里出來,動作都慢了半拍,一雙眼睛跟著他轉。
陸淵沒搭理她們,翻身上馬,帶著二十個剛集合好的鳳字營女兵往城裡走了。
秦蒼站在營帳外,望著他們一行人從山路上去。
「統領。」
旁邊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兵湊了過來,手裡還攥著把刀。
「這位九殿下……能信嗎?」
另一個年紀大的女兵也跟著過來了,「聽說他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就是個紈絝子弟,整天遛鳥逗狗那樣的。」
秦蒼沒有馬上作答。
她轉過身回到帳篷裡面,把桌上的帳本放回原來的位置。
之後彎下腰去把柜子里的東西拿出來,看見裡面有一面破舊的旗幟。
鳳字旗!
先皇后親手製作的軍旗,一直伴隨著她們走過了十八座城池。
秦蒼把櫃門關上之後就走到帳簾邊。
外面的幾個女兵等她的答覆。
「不確定行不行!」
她走出帳篷之後說,「但是他是先皇后兒子。」
秦蒼看了眼校場上那些穿著半舊皮甲的女兵。
和她一起熬過五年的苦日子,吃過五年冷饅頭的人。
「先皇后種的,也不會很差!」
女兵們互相看了看,並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秦蒼轉身之後,聲音低沉的說了一句。
「都愣著幹什麼?刀法已經練好了嗎?給我繼續去練。!」
……
刑部大牢。
韓苟坐在乾草堆里,身上披著一件又髒又破的衣服,上面還有昨天被打傷留下的傷痕。
牢房很潮濕,牆角有水珠,地面上長滿了青苔。
「我他媽是兵部尚書的兒子啊!」
韓苟一腳把面前的一碗黑乎乎的牢飯給踢飛了,碗在地上滾了兩圈。
「你們就讓爺吃這個嗎?」
看守的獄卒坐在柵欄外面剔牙,並且斜著眼睛看他。
韓苟扒著牢房的柵欄喊道:「去找你們的頭,要一個單人房間,再給我弄來兩碗好吃的東西。另外還要給爺兩個姑娘來揉揉肩。」
「本少爺現在很委屈啊,你知道嗎?」
獄卒把牙籤扔在地上說,「韓少爺,你小點聲吧,你要是兵部尚書的話,小的還可以幫你通融一下。」
「至於你這個身份啊……」
把聲音拉得很長。
「不夠格。」
韓苟氣得直跺腳,「等著瞧吧,等我爹把我撈出去的時候,第一個被我收拾的就是你!」
獄卒笑了笑,並沒有理會他,而是轉過身去向牢房的另一頭走去。
韓苟罵了幾聲之後,又縮回到乾草堆里去了。
心裡盤算著他父親一定在想辦法,最多再關三天就放出來了。
到時候再去找陸淵那王八蛋算帳。
他正想著呢,牢房外面就傳來了腳步聲,。
鐵鏈發出嘩啦的聲音。
韓苟抬頭一看,只見有兩個獄卒帶著四個犯人向這邊走來。
這四個人一個比一個壯實。
最前面的是一個光著膀子的人,他的兩臂上肌肉隆起得很厲害,臉上有一道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傷痕。
後面的三個就更嚇人了,一個滿臉橫肉,一個獨眼,一個手上有一條蜈蚣。
韓苟的喉嚨動了下。
牢房的鐵門已經打開。
四個犯人被押進來之後,手上的鐵鏈也被解開。
獄卒把門關上之後就離開了。
臨走的時候又留下一句話。
「韓少爺,以後這幾位跟您搭夥住,互相照顧著點兒。」
韓苟站起身來,把身子靠在了牆上。
四個犯人在牢房裡活動了下動手腕。
刀疤臉打量了大家一圈之後,目光停留在了韓苟身上。
韓苟的膝蓋也開始發抖了。
「各位好漢們!」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我是兵部尚書韓正的……」
「呵呵……」
刀疤臉冷笑了起來。
他向前邁了一大步。
後面的人也跟著動了起來。
韓苟向後退了一步,腳下打滑,坐到了地上,腦袋撞到了牆上。
「你們想要幹什麼?」
韓苟的話也變得不一樣了,「我的父親是兵部尚書。」
「動我一根手指頭,我爹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
刀疤臉蹲下身來,和他面對面坐著。
「就踏馬是你叫韓苟吧?」
韓苟看到四個人圍過來的時候,心裡頓時慌了。
「你們是什麼人?你們不要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