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艦隊指揮部，總控室。
全息星圖上，代表星獸的猩紅色區域越來越集中，越來越密集。
紫宸目光死死盯著那片不斷膨脹的紅色。
象徵著己方的數萬光點，在紅色區域一個個熄滅。
總控室氣氛壓抑到極致。
就在數萬艦隊即將徹底熄滅時，紫宸開口了，
「坐標BJ102，戰略級主艦三輪齊射。」
艦隊後方，第三艦隊所有滅星級戰艦收到指令。
「發射」
「發射」
「開火」
「.....」
數百艘戰略級滅星級同時噴出怒火。
猶如恆星大爆發，數百道足以貫穿行星的能量射線轟向獸潮最密集處。
刺目的能量充斥整個空間。
高溫粒子流在獸潮群炸開。
指揮室，全息星圖上，代表星獸的猩紅色區域紅點瞬間成片消失。
指揮室，不少人暗自鬆了一口氣。
可緊接著，星圖猶如被鮮血侵蝕。
星空一角徹底變為猩紅，並且朝著第一帝國蔓延過來！
紫宸瞳孔驟然一縮。
死寂片刻，
一道指令下達，
「混合編隊，壓上去。為戰略艦蓄能爭取時間！」
星空下，後方，數十萬戰艦駛向獸潮。
與此同時，數以億計的人族將士以戰陣形態前移陣地。
戰艦編隊率先迎向星獸潮，毀天滅地的能量束不計成本在星空下燃燒綻放。
數不盡的星獸猶如蝗蟲過境沖入艦隊陣型內！
「殺！」
一道指令下達。
第一帝國將士戰陣動了！
沒有星艦的裝甲庇護，這些將士在虛空中列陣而行，沖向獸潮。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戰陣率先撞上了獸潮，短兵相接的一瞬間，能量爆發出的光芒像無數朵細小卻刺目的煙花同時綻放。
面對低階星獸，人族將士組成的戰陣還能占據優勢。
但奈何獸潮數量太多，一些戰陣在一瞬間就被衝散。
一人被星獸的觸鬚貫穿胸腔，死前將手中的能量刃狠狠扎進了那東西的頭部。
另一個人被甲殼邊緣掃中，半邊身體碎裂，但他果斷自爆了身軀，給後方的戰友製造了一秒鐘的機會。
戰場上不存在」個體」。
一個人倒下，後面的人踩著同伴飄散的血液補上去。
一個戰陣崩散，殘存的人自動匯入旁邊的戰陣，繼續衝鋒。
」右翼第七戰陣全滅。」
通訊頻道里有人報出這行字。
下一秒，同一頻道里響起另一道聲音：
」右翼第八戰陣已補位，繼續推進。」
沒有人哭喊，沒有人求援，沒有人問」為什麼是我們」。
他們只是接到命令，然後執行。
艦船燃燒著沖入獸群，將士迎向殺不盡的獸潮。
能量束如雨傾瀉，四濺的血肉在真空中凝固成一片漂浮的廢墟。
紫宸站在總控室里，一動不動。
他的身後，全息星圖上的藍色區域正在以穩定的速度縮小。
紅色的浪潮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吞噬所有攔在前面的東西。
」紫宸大人，」參謀長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第三艦隊已經損失了六個滿編分艦隊。」
紫宸微微偏頭。」你看到了。」
」傷亡率……」
」我看到了。」紫宸打斷他，目光沒有離開星圖，」第二梯隊上去。星獸殺不完。我們也不退。」
參謀長張了張嘴，想說」這麼打下去第三艦隊會打光」。
可他看見紫宸側臉，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紫宸不是不知道這場仗打不贏。
紫宸從一開始就知道。
但紫宸的命令依然是」壓上去」——因為帝國不需要艦隊打贏，帝國需要艦隊擋住。
用所有戰艦、所有將士、所有能燃燒的東西，在這條線上建一道肉做的大壩。
後面是帝國的領土，是千萬顆行星。
大壩不能倒，至少不能在今天倒。
在帝國張開所有利爪前，他們要守住這條線。
前方戰場。
又一艘星艦的引擎過載，艦長在最後時刻調轉方向，撞進了獸潮最密集的區域。
那艘船帶著剩餘的能源當量衝進去，一頭扎進星獸堆里，然後引爆。
白光吞沒了幾十萬頭星獸。
光散去之後，那片區域短暫地空了一瞬，像星空被挖走了一塊。
但三秒之後，後面的星獸填補了那片空白。
一個分隊打光了，立刻拉一個新的分隊補上去。
每一分鐘的戰場推進都以萬為單位的傷亡為代價，但星獸潮的前進速度確實慢了一些。
慢了一點點。
一道沙啞的、帶著血沫的嘶吼聲在通訊頻道里響起來：
」往前！」
然後更多的回應響起：
」壓上去！」
」往前！」
「往前！」
「繼續！」
沒有什麼為了帝國、為了故土、為了妻兒這些悲壯的話語。
他們只來得及喊出最後的念頭。
最簡單的兩個字，一遍一遍地吼，像用喉嚨把恐懼壓回胸腔里去。
一艘輕型護衛艦被星獸撕開了裝甲，
操作員用盡了最後力氣按下操作台上的自毀按鈕。
整艘護衛艦在獸潮邊緣炸開，衝擊波又把數千頭星獸掀飛。
」094分隊減員至最後兩艘戰艦，請求——」
指揮部回了一句，」壓上去。」
最後兩艘戰艦。
四門主炮。
能量艙只剩百分之三十。
艦長坐在操作台前，看著前方那片幾乎填滿整個視野的猩紅海洋。
副官站在他身邊，手放在自毀按鈕的護蓋上。
」艦長。」副官開口，聲音很輕，」咱們——」
」艦長點頭，」等我下令。」
他最後看了一眼監控屏上那張全艦人員的名單。
三十二個人名，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屏幕上。
然後他關掉了屏幕。
」主炮最後一次齊射。」艦長站起來，面對前方，」然後——轉向，全速。」
副官的手指微微收緊。」明白。」
最後一輪齊射。
然後兩艘戰艦同時調轉方向，引擎過載到極限，化為一藍一白兩道流光，一頭扎進了獸潮深處。
白光。
寂靜。
第三艦隊總控室里，全息星圖上第二梯隊光點全部消失，換來的結果是一片猩紅色短暫暗淡的區域。
可在星圖上存在了不到五秒，又被後續的紅色重新淹沒。
紫宸看著那片區域，一直緊握的右手慢慢鬆開，又慢慢攥緊。
」紫宸大人，」通訊官的聲音有些發顫，」前線戰報——第二梯隊，戰艦全毀，三千萬將士死亡。」
紫宸深吸了一口氣，
」傳令。第三梯隊——上去。」
指令再次發出。
又一支艦隊離開了預備陣位，引擎點火，艦炮充能，將士列陣。
他們前方是已經消耗了兩個滿編分艦隊都無法擊退的獸潮，是比他們多出不知多少倍的敵人，是一片正在吞噬所有靠近者的猩紅海洋。
但沒有人質疑這道命令。
他們只是按照指令，壓上去。像之前的所有人一樣。
星空中，第三梯隊的戰艦光芒開始照亮那片黑暗。
光束再次射出，戰陣再次衝鋒，新的火光在獸潮邊緣不斷綻開，又不斷被吞沒。
遠處，第三艦隊的預備陣地上還有第四梯隊、第五梯隊.....第九梯隊。
他們站在原地等著，等待自己收到指令的那一刻。
你可以恐懼。
你可以顫抖。
但當軍令下達的時候——你不能後退一步。
獸潮還在湧來。
而帝國的防線，還在。
此刻，第一帝國腹地，虛擬空間網絡上，前線大戰的消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每一條信息通道。
全息新聞標題用最大號的紅字滾動播放：
」第三艦隊前線將士全員出擊，星獸潮被阻滯於邊疆第一道防線。」
底下評論刷新的速度快到看不見任何一行完整的句子。
「帝國牛逼！」
「將士好樣的！」
「.........」
他們看不到戰場景象，只得到一個結果。
這個結果不假，但背後的代價，這些人無一人知曉。
帝星城，不坑窮人店內。
王偉站在窗前，目光穿透億萬公里的距離。
映照下，戰場發生的一切都被他盡收眼底。
面對星獸潮，相較於凱撒帝國，凱洛族，第一帝國明顯做的更好。
至今第一帝國的第一道防線還在，用血肉和戰艦把獸潮攔在了那裡。
但這樣損耗速度，又能堅持幾何？
王偉收回目光。
他也好奇，帝國能獨自堅持到什麼時候。
店外商業街上，依舊有人在閒逛。
窗外人間燈火依舊。
星空深處的戰爭也在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