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燼帶著王偉穿過最後一道拱門,停在一座獨立的大殿前。
殿門沒有守衛,沒有鎖。
紫燼抬手按在門側的感應區,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掃過她的掌心,門無聲滑開。
「進來吧。」她說。
王偉跟著她走了進去。
殿內空間極大,穹頂高聳,光線從頂部傾瀉而下,柔和卻不刺眼。
地面是黑色的鏡面石材,每一步踩上去都會泛起一圈淡金色的漣漪。
然後,他看到了那些身影。
不是真人,是5D全息影像。
一尊尊,一座座,從大殿深處一直延伸到兩側。
他們或站或坐,或凝視遠方,或低頭沉思。
每一個都栩栩如生,連睫毛的顫動都清晰可見。
王偉站在入口處,目光從那些身影上掃過。
「這些人,」紫燼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就是帝國的歷史。」
她走到最近的一尊影像前。
那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面容清瘦,眼神卻銳利如刀。
他身穿第一帝國早期的元帥禮服,胸前掛滿了勳章,雙手拄著一柄長劍。
「林淵,帝國開國元帥。」紫燼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十六歲從軍,征戰三百七十年。帝國三分之一的疆域,是他打下來的。」
王偉看向那尊影像。老者靜靜站在那裡,像一座山。
紫燼輕聲念出影像下方的碑文。
碑文刻在一塊黑色的金屬板上,只有一句話,「『帝國的版圖,每一寸土地,都埋著我的兄弟。』」
王偉的目光微微一凝。
一句話,一輩子。
他跟著紫燼走向第二尊影像。
那是一個中年人,面容剛毅,眉骨很高,眼窩微陷,眼神沉穩得像一潭死水。
他穿著深藍色的帝國元帥禮服,沒有任何勳章,只有胸前一枚暗金色的徽章。
「陳北行,帝國第三任元帥。」紫燼頓了頓。
「在位期間,帝國遭遇第一次凱洛族入侵。是他率軍死守邊疆,以三十萬艦隊拖住敵軍主力,為帝國爭取了寶貴的喘息時間。」
「那一戰,三十萬艦,無一生還。他自己也在戰後重傷而亡。」
碑文只有一行字。
「『回來了。』」
王偉皺了皺眉。
「他最後問的是『部隊回來了嗎』。」紫燼的聲音很輕,「副官握著他滿是血污的手,說『回來了』。他就閉上了眼睛。」
王偉沉默了很久。
「回來了」是一個謊言。
他緩緩走向第三尊影像。
那是一個年輕的將軍,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劍眉星目,意氣風發。
他穿著銀白色的帝國軍裝,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乾淨得像一頁剛翻開的戰報。
「沈星河,帝國最年輕的元帥。」紫燼的語氣變了一點點,
「二十一歲晉升,二十四歲戰死。星淵會戰,以五萬艦隊擊潰敵軍五十萬,一戰封神。但也是在那一戰,他親率隊深入敵後,再也沒有回來。」
碑文上只有三個字。
「『衝過去。』」
那是他下達的最後一道命令。
王偉站在年輕的影像前,看著一個二十歲就當上元帥的人。
第四尊。李無咎。
帝國第七任元帥。他率軍遠征,深入敵後,全艦隊覆沒,無人生還。
紫燼在這一尊前站得比前面久了一些。
「沒有人知道那一戰發生了什麼,」她說,「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打的。後人只知道,敵軍在那之後三年沒有發動進攻。」
碑文上沒有留下李無咎自己的任何一句話。
只有一行字,是後人補的。
「他去了,沒回來。帝國的邊界,三年未動。」
王偉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三年未動」四個字的間距比其他字要寬一些,也許刻碑文的人刻到這裡時手在發抖。
他繼續往前走。
第五尊。紫肖。
一個瘦削的老人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捏著一枚棋子。
他沒有看棋盤,而是看著遠處,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碑文上寫著一句話,
「『帝星不落,帝國不亡。』」
第六尊。白禾。
一身素白軍裝,短髮,站得筆直。
碑文一句,坦蕩決絕:「這一仗,我來。」
第七尊。楚朝。
光頭大漢,面容粗獷,左眼一道猙獰傷疤從額頭貫穿至下頜,橫跨半張面容,煞氣凜然。
他叉著腰站在影像里。碑文寥寥六字。
「『列陣,隨我衝鋒。』」
沒有激昂,沒有煽情,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這是他一生做過最多次的事。
只是這一次他再也沒能伴著戰鼓歸來。
紫燼一路緩步前行,一路輕聲解說,將一尊尊影像背後的一生悲壯,娓娓道來。
一朝朝帝國元帥,一世世戎馬一生,傾盡性命與熱血,最終留在世間的,不過是碑文上短短一句。
走了很久,王偉忽然停下腳步,「那些千千萬萬戰死的普通將士呢?」
紫燼沉默了幾秒。
「帝國不會紀念每一個死去的人。」紫燼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
「沒有時間,沒有資源,也沒有意義。戰爭不是榮耀,是消耗。人是消耗品。將軍是消耗品,元帥也是消耗品。帝王也是消耗品。」
她轉過身,看著王偉。
「將軍可以死,元帥可以死,帝王也可以死。但帝國不能亡。這是寫在帝國律法里的話,也是每一個帝國軍人入伍時的誓言。」
王偉看著她,沒有反駁。
「這就是帝國意志。」紫燼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帝國記住的不是人,是犧牲。是誰犧牲不重要,犧牲了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犧牲了,帝國還站著。」
「這就是帝國的底色。里外皆冷。」
紫燼話音落下。
王偉沉默著。
然後他開口了。
「能量液呢?」
紫燼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王偉會在這般肅穆的時刻,驟然回歸現實。
她苦笑了一下,指向大殿深處:「在裡面。一百億支。一支不少。」
王偉點了點頭。
他轉身朝大殿深處走去,沒有再看那些影像一眼。
紫燼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父親的苦心安排,怕是沒什麼用了。
大殿深處,能量液堆成了小山。
「全部兌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