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本來已經困得直打哈欠了。
一看到周默在搞小動作,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她像條小泥鰍一樣從陸戰懷裡溜下來,邁著小短腿跑到桌邊。
兩隻小手扒著桌沿,踮起腳尖往上看。
紙上全是一堆彎彎曲曲的字母和數字,跟鬼畫符似的。
「周默哥。」
糖糖好奇地伸長了脖子,「你寫的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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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默頭都沒抬,手裡的鉛筆繼續飛舞。
「毒藥。」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晚上吃白菜一樣自然。
糖糖愣了一下。
她的大眼睛瞪得溜圓,小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做毒藥?」
糖糖伸出短粗的小手指,指著周默的鼻子,「那你不是好孩子。」
周默停下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轉頭看著這個五歲的小丫頭。
「這是給壞人做的。」
周默一本正經地解釋。
「如果他們偷走這個配方,按照上面的比例去配溶液。不僅不會讓樹苗長大,反而會加速植物的細胞壁崩解。」
糖糖聽不懂什麼細胞壁。
她撓了撓腦袋,歪著頭看著周默。
「那你是好孩子還是壞孩子?」
周默把鉛筆在指尖轉了一圈。
「這得看從哪個角度分析。」
糖糖咬著手指頭,大眼睛骨碌碌轉了兩圈。
她的腦迴路總是異於常人。
「俺懂了。」
糖糖一拍小手,「你這叫,好孩子做的壞事!」
周默嘴角抽了一下。
「差不多吧。」
糖糖滿意地點點頭,伸出小手拍了拍周默的胳膊。
「那你還是好孩子。」
周默把鉛筆放下,把那張寫滿公式的紙拿起來吹了吹。
「謝謝你的認證。」
糖糖毫不客氣地伸出白嫩的小手,掌心朝上。
「不客氣,認證費是兩顆花生。」
周默被噎了一下。
他無奈地從口袋裡摸出兩顆帶殼的花生,拍在糖糖手心裡。
這丫頭,真是走到哪都不忘做買賣。
陸戰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
密密麻麻的化學分子式,看得人眼暈。
「簡單來說?」
陸戰問。
周默把紙放下,語氣冷酷。
「簡單來說,如果馬丁拿到這份配方。他們培育出來的種子,只要滴上這種提取液,就會立刻化成一灘黑水。」
陸戰挑了挑眉。
「你什麼時候學的植物化學?」
周默把桌上的一本厚厚的書推了過來。
書皮上印著《高等植物化學與細胞學》。
「三天前。」
周默推了推眼鏡,「袁教授把教材落在車上,我順手翻了翻。」
陸戰的眼神變了。
「三天?」
他看著周默,「三天就能做出一套天衣無縫的假方程式?」
周默揚起下巴,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傲嬌。
「天才不需要很多天。」
陸戰沒說話,只是在心裡暗暗感嘆。
鳳凰成長計劃里的這兩個小怪物,一個能號令萬獸,一個腦子比超級計算機還恐怖。
周默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切了一半的土豆。
土豆的切面上,被人用小刀歪歪扭扭地刻了幾個反字。
周默拿起旁邊的紅印泥,把土豆按進去蘸了蘸。
然後「啪」的一聲,蓋在了那張科研紙的右下角。
拿開一看。
一個紅色的、邊緣有些模糊的圓形印章出現在紙上。
上面寫著「農科院特批」。
陸戰看著那個充滿鄉土氣息的土豆章,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這能信?」
陸戰指著那個章,「這手藝連鎮上刻假章的都不如。」
周默一臉淡定。
「條件有限。」
他拿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對林耀祖來說,內容可信就行。這個章只是一種心理暗示,證明這是有官方背書的絕密文件。」
糖糖剝開一顆花生塞進嘴裡。
她嚼著花生米,探頭看了一眼那張紙。
「周默哥,你這紙上光有字,連個名字都沒有。」
糖糖咽下花生,一本正經地提出建議。
「你應該在最外面那張紙上,寫上一行大字!」
她伸出小手在半空中畫了個大大的方框。
「就寫,絕密!龍夏二號核心方程!」
周默皺起眉頭。
「這麼直白?」
他有些遲疑,「會不會太假了?真正的機密文件通常名字都很低調。」
糖糖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反駁。
「壞人最喜歡直白的呀!」
她揚起小下巴。
「他們做賊心虛,肯定沒耐心一頁一頁翻。你寫得越清楚,他們越覺得抓到了大魚。」
周默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糖糖毫不猶豫地回答。
「因為俺也沒耐心翻書呀。」
她振振有詞,「但俺要是看到書皮上畫著大雞腿,俺肯定會翻開看。」
陸戰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周默盯著糖糖看了一會兒,竟然點了點頭。
「你這個邏輯,居然說服了我。」
他拿起一張空白的牛皮紙文件夾。
用粗記號筆在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下「絕密·龍夏二號核心方程」。
然後又拿起那個土豆,在「絕密」兩個字上重重地蓋了一個紅章。
整個文件看起來,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粗糙感,卻又莫名地符合現在的簡陋條件。
周默把那張寫著毒藥方程式的紙夾進去。
他又拿出一個小玻璃瓶。
用鑷子夾著一團脫脂棉,在瓶子裡蘸了點什麼。
然後在文件夾的邊緣和內頁的幾個關鍵位置,輕輕塗抹了一層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粉末。
「這是什麼?」
陸戰問。
「一種特殊的顯影粉末。」
周默把瓶子收好,「只要有人沒戴手套碰過,或者戴了棉質手套摸過,就會留下清晰的織物紋理和指紋印。紫外線燈一照就現形。」
陷阱已經布好。
周默拿著文件夾,走出了帳篷。
他悄悄潛入旁邊的會議帳篷。
把這個文件夾故意「遺忘」在桌子最顯眼的位置。
還順手在帳篷頂部的帆布夾縫裡,塞進了一個只有紐扣大小的微型感應裝置。
只要有人翻動桌上的文件,感應器就會立刻發出無線電信號。
夜深了。
戈壁灘上的風呼呼地刮著,吹得帳篷的帆布嘩啦作響。
陸戰把糖糖塞進被窩裡。
「睡吧。」
陸戰給她掖好被角。
糖糖從被窩裡探出半個小腦袋,大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晶晶的。
「爸,那個薄荷叔叔今晚會來拿嗎?」
陸戰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個黑色的信號接收器。
「不知道。」
陸戰摸了摸她的頭髮,「也許他會等兩天。」
糖糖搖了搖頭,語氣非常肯定。
「俺覺得他今晚就會去。」
陸戰挑了挑眉。
「為什麼?」
糖糖伸出兩根小手指。
「因為他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下筷子的手又抖了。」
她一本正經地分析。
「而且,他吃飯的時候,一共看了三次會議帳篷的方向。」
陸戰愣住了。
他盯著自家閨女。
「你怎麼數的?」
糖糖理所當然地回答。
「俺吃飯的時候沒事幹,就看他呀。」
陸戰有些無奈。
「你應該看你碗裡的飯。」
糖糖撇了撇嘴。
「碗裡只有大白菜,沒肉,不好看。他臉上的表情比白菜好看多了。」
陸戰被她打敗了。
他把糖糖的腦袋按回枕頭上。
「閉眼,睡覺。剩下的事交給我和周默。」
糖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翻了個身。
「那你們抓到他了,記得叫俺起來看熱鬧。」
沒過兩分鐘,小丫頭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