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又往前推進了五公里。
如果說剛才只是艱難,那現在簡直就是寸步難行。
這裡的雪,厚得能把人活埋了。
「嗡——嗡——噗嗤!」
那幾輛全地形履帶車終於撐不住了,發動機發出一陣陣哀鳴,冒出一股黑煙,徹底趴在了雪窩子裡。
「團長!不行了!油管凍裂了!履帶也被凍硬的灌木叢卡死了!」
司機班長急得滿頭大汗,拿著扳手的手都被凍得粘在了鐵皮上,硬扯下來就是一層皮。
高團長看著前面密密麻麻的原始叢林,還有那些隱藏在雪下的倒木和深坑,心急如焚。
沒了車,光靠兩條腿,哪怕是特種兵,在這種雪地里一小時也走不出兩公里。
而且最要命的是……
「團長!前面有情況!」
負責探路的尖兵連滾帶爬地跑回來,臉色煞白。
「前面是一片開闊地,但是雪下面埋著東西!」
「是雷區!那種蘇制的跳雷,絆髮式的,一碰就炸!」
高團長一聽,腦袋嗡的一聲。
在這種大雪覆蓋的情況下排雷,跟自殺沒什麼區別。
掃雷器在這種極低溫下靈敏度大打折扣,而且雪層太厚,根本探不到底下的引信。
「繞路呢?」
「兩邊都是絕壁,只有中間這條路能過!」
高團長一拳砸在熄火的引擎蓋上,眼圈通紅。
「難道就被這一片雷區給攔住了?」
「時間不等人啊!陸戰多等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就在所有人一籌莫展的時候,坐在虎王背上的糖糖突然動了。
她拍了拍大貓的腦袋,虎王很配合地伏下身子。
糖糖跳進齊腰深的雪裡,艱難地往前挪了兩步,然後閉上了眼睛。
「糖糖,你幹什麼?快回來!前面危險!」
高團長嚇了一跳,剛要去拉她。
「噓——別吵吵。」
糖糖伸出一根小手指豎在嘴邊,那一臉嚴肅的小模樣,竟然讓高團長下意識地閉了嘴。
「大山里,有大山的規矩。」
「人走不了的路,它們能走。」
糖糖深吸一口氣,雙手攏在嘴邊,朝著那片死寂的密林,發出了一串忽高忽低的哨音。
這一次的聲音不尖銳,反而很渾厚,像是某種大型食草動物的求偶聲。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風雪裡除了呼嘯聲,什麼動靜都沒有。
就在那個年輕參謀忍不住想要開口質疑的時候。
「咚!咚!咚!」
大地突然開始微微震顫。
遠處覆蓋著厚雪的灌木叢,劇烈地搖晃起來。
「這……這是地震了?」
戰士們端起槍,緊張地盯著前方。
緊接著,一個巨大黑影,頂著兩隻像鏟子一樣的大角,蠻橫地撞開了灌木叢。
是一頭成年的公駝鹿!
這玩意兒肩高足有兩米多,就像是一輛活著的坦克。
而在它身後,跟著整整一群野豬!
那不是普通的野豬,是大興安嶺特有的「千斤頂」,每一頭都長著獠牙,皮糙肉厚,渾身裹滿了松脂和泥漿形成的硬殼。
「我的媽呀!這是把動物園搬來了?」
一排長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那頭領頭的公駝鹿看到站在雪地里的糖糖和旁邊的虎王,原本暴躁的脾氣竟然瞬間收斂了。
它溫順地低下巨大的頭顱,對著糖糖噴了一口熱氣。
虎王大貓懶洋洋地瞥了它一眼,喉嚨里低吼一聲,像是在訓斥下屬。
公駝鹿嚇得腿一軟,差點跪下。
「大個子,我們要過去找爸爸。」
糖糖走過去,踮起腳尖摸了摸駝鹿滿是冰霜的鼻子。
「前面的地里埋著壞東西,你們幫俺蹚一條路出來,行不?」
「作為交換,這片林子以後歸你們管,大貓不吃你們。」
虎王翻了個白眼,顯然對這個不平等的條約有點意見,但在糖糖的瞪視下,只能委屈巴巴地把頭扭到一邊。
公駝鹿似乎聽懂了,發出一聲悠長的鳴叫。
隨後,那群皮糙肉厚的野豬哼哼唧唧地衝到了最前面。
它們本能地知道怎麼在雪地里尋找堅實的落腳點。
至於那些地雷?
「轟!轟!」
偶爾有幾聲爆炸響起。
但那些反步兵地雷,炸在幾百斤重的野豬身上,最多就是把它們炸個跟頭,皮都被沒炸破幾層。
野豬群受驚後跑得更快了,瞬間就把那片雷區蹚出了一條寬闊的「安全通道」。
「神了!真神了!」
高團長看著這支由野獸組成的工兵排,激動得語無倫次。
「這哪裡是5歲的娃娃,這分明是百萬雄師的統帥啊!」
「所有人!跟上野豬群!」
「踩著它們的腳印走!快!快!快!」
戰士們背著沉重的裝備,在野獸大軍的掩護下,飛速通過了這片原本是死地的雷區。
糖糖重新爬上虎背,看著前面被野豬群拱出來的雪路,小臉上卻沒有一絲笑容。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被壓扁的煙盒。
那是剛才在一棵樹下撿到的。
煙盒上面印著只有國外才有的洋碼子。
「李伯伯說過,這種煙只有最壞的壞蛋才抽。」
糖糖把煙盒捏成一團,眼神越來越冷。
「爸爸的味道就在前面了。」
「可是……還有一股血腥味,越來越重了。」
「大貓,跑快點!」
虎王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焦急,四爪發力,直接越過了前面的野豬群,沖向了更加黑暗幽深的峽谷深處。
而此時,天空中的雲層壓得更低了。
黑得像鍋底一樣的天空中,開始飄落下鵝毛般的大雪。
那不是普通的雪。
那是大興安嶺最恐怖的自然災害——「白毛風」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