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的風雪在夜裡變得更加狂暴。
車隊一出市區,就像是一葉扁舟駛入了驚濤駭浪的大海。
路燈早就看不見了,只有車頭的大燈像兩把利劍,艱難地刺破眼前的黑暗和白雪。
「這鬼天氣!連路都看不清!」
開車的司機是位有著二十年駕齡的老班長,此刻也握著方向盤手心冒汗。
雨刮器雖然在瘋狂擺動,但擋風玻璃上還是很快結了一層冰霜。
「團長,前面沒路了!」
車隊行駛了兩個小時後,終於停在了大興安嶺林區的邊緣。
再往裡,就是真正的無人區。
積雪厚度已經超過了一米,就算是履帶車進去也得趴窩。
高團長推開車門跳下來,整個人瞬間被寒風吹得打了個踉蹌。
這地方的溫度,絕對低於零下四十度!
「全體下車!改步行!」
高團長吼了一嗓子,聲音瞬間被風吹碎。
戰士們沒有任何猶豫,迅速跳下車,整理裝備。
他們給靴子上套上了防滑釘,戴上了防雪盲的墨鏡。
「糖糖,下來,讓叔叔背你。」
排長走過來,想把糖糖背在背上。
這種深雪區,成年人走一步都費勁,別說一個五歲的娃了。
一腳踩下去,估計人就沒影了。
「不用!」
糖糖拒絕了。
她拍了拍大貓的腦袋。
「大貓,變身!」
只見虎王大貓猛地抖了抖身上的雪花,那龐大的身軀在雪地上竟然沒有陷下去多少。
它的肉墊極其寬大,就像是天然的雪地靴,能分散體重。
糖糖熟練地爬上虎背,抓緊了那件白色的「戰袍」。
「大貓能走,它比車快!」
高團長一看,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一排長!你們跟著老虎,保護好糖糖!」
「二排三排在後面攜帶重武器跟進!」
「通訊員!隨時保持和指揮部的聯繫!」
「是!」
隊伍開始進山。
這哪是走路啊,簡直是在雪裡游泳。
戰士們深一腳淺一腳,每走一步都要拔出腿來,體力消耗極大。
但那頭老虎,卻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樣。
它邁著輕盈的步伐,在雪面上如履平地。
而且它似乎有一種神奇的本能,總是能找到雪層比較硬、或者是被風吹得比較薄的地方落腳。
「都踩著老虎的腳印走!」
高團長很快發現了這個竅門,大喊道。
戰士們立刻跟在老虎屁股後面,排成了一條長龍。
這樣一來,行軍速度快了不少。
「大貓,聞到了嗎?」
糖糖趴在虎背上,小臉被凍得通紅,但眼睛卻亮得嚇人。
她能感覺到,隨著深入林區,那種血脈深處的呼喚越來越清晰了。
「吼……」
虎王低低地叫了一聲,鼻子在空氣中不停地聳動。
它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了左前方的一片密林。
那片林子黑黢黢的,樹木長得奇形怪狀,像是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怪。
那裡就是地圖上標註的「死亡地帶」。
「團長!指南針失靈了!」
排長看著手裡瘋狂亂轉的指南針,臉色難看。
「無線電信號也斷斷續續的,這裡磁場太強了!」
高團長心裡一沉。
這就意味著,他們現在變成了瞎子和聾子,完全失去了方向。
如果走錯一步,不僅救不了陸戰,這幾十號人全都得交代在這兒。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糖糖和老虎身上。
現在,這頭野獸是唯一的希望。
「大貓說,那邊有人味兒。」
糖糖指著那片黑林子,小臉上露出了一絲厭惡。
「不是爸爸的味道。」
「是那種……很臭很臭的壞人味道。」
「還有火藥味。」
高團長精神一振,咔嚓一聲拉動了槍栓。
「那是敵人的外圍警戒哨!」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
「所有人注意!關閉手電!噤聲!」
「跟著老虎,摸上去!」
就在這時,虎王突然伏低了身子,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它沒有咆哮,而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種極低頻率的震動。
糖糖也緊張地抓緊了虎毛。
「噓——」
她把小手放在嘴邊,對著周圍的黑暗,輕輕吹了一聲口哨。
這口哨聲很奇怪,不像是人吹的,倒像是某種鳥叫。
「怎麼了?」高團長壓低聲音問。
糖糖的小臉白了白,指著前方的風雪深處。
「大貓說,前面的路被『那個』擋住了。」
「什麼那個?」
「狼。」
糖糖的聲音在風中顫抖。
「不是咱們家的那種好狼。」
「是被人養的……吃死人肉長大的瘋狼。」
隨著糖糖的話音落下。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雙雙猩紅色的眼睛。
密密麻麻,足有上百雙!
不像普通的野狼那種幽綠色,這些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一股令人作嘔的腐屍臭味,順著風雪飄了過來。
「嗷嗚——!!!」
一聲悽厲至極的狼嚎,帶著某種瘋狂的殺意,刺破了夜空。
那些紅眼睛的主人,從雪地里緩緩站了起來。
它們的體型比普通的狼大了一圈,渾身的毛髮脫落了大半,露出潰爛的皮膚。
嘴裡流著腥臭的涎水,眼神里沒有任何理智,只有對血肉的渴望。
這是境外僱傭兵專門訓練用來守衛絕地的「生化戰狼」!
高團長看著這群怪物,頭皮一陣發麻。
「準備戰鬥!這就是絕魂谷的看門狗!」
「噠噠噠——」
還沒等戰士們開火。
糖糖突然從虎背上站了起來。
她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竟然完全變成了璀璨的金色。
一股來自遠古山神的恐怖威壓,從這個五歲的小身軀里爆發出來。
「大貓!」
「咬死它們!!」
「吼——!!!」
身披白色戰袍的虎王,像一顆白色的炮彈,迎著那群紅眼瘋狼,狠狠地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