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不要急!千萬不要急!我們會一直進貨的!這會兒沒了,以後還可以再來!」
幾個售貨員嗓子都快喊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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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剛應了「你要多大碼的」,那邊又有人扯著袖子問「這紅標是什麼意思」。
也有想壓壓價,售貨員把話說得很死:「咱百貨大樓明碼標價,可是一分不讓的!」
「我看你身上這一身應該也是從方家衣坊買的吧?我們兩家都是同一個工廠拿的貨,價都不便宜!」
甘經理也親自出來幫忙了,袖子都挽到了肘彎,幫著遞衣裳、收票子,忙得滿頭是汗。
「對、對!不用擔心!都不用擔心!我們以後還會進貨的!」
他在這行里摸爬滾打了這些年,頭一回見著這副光景,心裡既激動有些發慌:照這個賣法,拿的那點貨怕是撐不了幾天。
果不其然,不到五天架子就空了大半!
甘經理盯著那空架子,心情那是一個又喜又愁啊。
當天他就跑到郵電局,往安市拍了一封加急電報:
頭一批貨快賣空了,按原定的數再追加三倍!你要是供不上,我可就要親自上安市,堵你的門了!
電報到工廠的時候,方偉正蹲在車間門口抽菸。
等看到了電報的內容,他心裡那口一直懸著的氣總算是消失了。
等方偉把追加訂單的事說了之後,整個車間登時炸開了鍋。
她們可是計件工資,單子越多,她們就掙得越多!
有幾個嬸子當場就樂得合不攏嘴,七嘴八舌地問道:「方老闆,真有三倍那麼多?」
「那咱這個月光計件,不得掙冒了?」
方偉笑了一下,揮了揮手,等大傢伙兒都靜下來之後才說道:「單子是大了,可越是單子大,越不能圖快糊弄!」
「咱這牌子,是剛在省城立起來的,靠的就是衣裳做得實在!」
「誰要是為了趕量,把手裡活做毛了,還是那句老話,該返工返工,該扣錢扣錢,規矩跟從前一個樣!」
車間裡安靜了一瞬,立刻就有人高聲應和:「方老闆放心,咱手底下現在都有數!」
「大偉你放心,」
吳紹麗也趁機接了一句,「質檢這道關,我替大伙兒把著。只要活兒做得細,誰也別想少算誰一分!」
方偉點了點頭,當眾宣布道:「從今天開始,自願晚班的,晚班的計件單價上浮兩成!」
「當然,願意上晚班的多掙,不願上的照舊,這個不強求。」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當天傍晚,報名晚班的女工就排成了溜。
車間裡幾十台機器,從早到晚「噠噠」聲就沒斷過。
入了夜,廠里的燈還亮著。
方偉不放心,又回車間轉了一圈。
錢師傅沒走,坐在裁剪案板前頭,把明兒要裁的料子一匹一匹捋順了。
另一頭,吳紹麗也沒回去休息,一直堅守在質檢台。
方偉走過去,見她眼下一圈青,勸道:「媳婦兒,你回去休息吧,我來給她們質檢。」
「不行,」
吳紹麗搖了搖頭,「這些衣裳我不親眼過一遍,睡不踏實。」
方偉拗不過她,只好在一旁陪著幹活。
……
方偉在廠里守了幾天,心裡一直惦記著老方飯店,雖然楊欠那小子如今也是獨當一面了,可該去看還是得去看。
等他抽出時間去飯店的時候,正好趕上午飯的點兒。
隔著老遠,就能聞見那股大骨湯的香氣,混著燉肉的味兒順著半條街飄了過來。
店裡四張桌子都坐滿了,連門口都蹲著幾個端著碗的工人。
方偉沒急著進去,站在門口看了一會。
有個黑臉漢子認出方偉,咧著嘴招呼道:「方老闆?這陣子都沒怎麼見你來店裡了!」
方偉笑著說道:「我前段時間有事,實在沒空過來。」
楊欠端著兩碗面從灶房出來,一身圍裙上沾滿了油星子,額頭上全是汗,一抬頭就瞧見了方偉,登時咧嘴一笑,大著嗓門喊道:「大偉!」
他把面擱到客人桌上,把手裡的活兒麻利地交代給柱子,幾步就躥了出來,拽著方偉就往裡走。
「你可算來了!走走走,後院說,這兒太吵!」
方偉被他拽著進了後院那間小房間。
門一關,外頭的嘈雜聲登時消失了大半。
楊欠又跑出去拿回來一本厚厚的帳冊,往方偉面前一放,獻寶一樣笑道:「大偉,你瞅瞅!」
「這段時間的帳可是一筆都沒漏,秀秀天天記著呢!」
「嗯?我來查帳,你這麼高興?」
方偉調侃一句,把帳本翻開看了起來。
「之前你不是叮囑我,帳一定要記仔細嘛,我都記著呢,天天盯著秀秀記!」
楊欠在一旁搓著手,嘴上也停不住。
「這段時間的流水,比之前可是又躥上去一截!那些工人現在都認準咱家了,少的一周來兩三次,多的要來五六次!」
他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又指著帳本欄給方偉看。
「大骨頭的價這段時間又漲了一點,我改成隔天上集市,專找那種趕早的販子,一鍋能省下不少!」
「還有面都是上個月末一袋子一袋子躉回來的,比零買划算!」
「煤球省著燒,可熬湯的灶眼一夜都不能熄……」
說著說著,楊偉自己也樂了,「大偉,你以前教我的那些,現在我是真琢磨出味兒來了!」
真的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之前他看方偉買什麼東西都要不停講價,心裡還有不理解,可真的等到所有事情都落到自己腦袋上,就忍不住開始計較了!
方偉合上帳本,心裡那叫一個滿意:「幹得不錯!看來這二把手,你當得夠格!」
他現在的生意越做越大,攤子也越來越多,不可能每一樣都能仔細過問。
下面的人能自己擔起擔子,那就是最好的!
楊欠咧著嘴樂,可沒樂兩下,神色忽然變得正經起來:「大偉,其實吧,我有個事兒,嗯想跟你合計合計。」
「什麼事?說來我聽聽。」
「咱們現在生意是好,」
楊欠在板凳上坐了半邊屁股,「可賺的都是工人們幾毛幾毛的辛苦錢,利潤薄得很。」
「我打聽了,隔壁那家店的老闆準備回老家了,鋪子要轉讓。」
「我想著,把那個鋪子盤下來,把中間的牆一砸,咱們飯店的地界,能直接翻一倍!」